王靜文放下杯子站起來,比王靜書高一點,頭髮剪到耳下,眼睛清亮。
她穿一件藏藍色的高領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半截結實的手腕。
整個人利利索索的,說不上多文靜,倒像是學校運動會上能替人跑最後一棒的那種人。
“可算見著了。”王靜文說著,目光在柳穗穗臉上飛快地轉了一圈,落到那堆東西上,樂了,“西個黃桃罐頭,夠我吃西個晚上。”
王靜書媽媽正好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過來,拿筷頭虛點了一下她的腦袋:“還不趕緊招呼同學坐?就長了一張嘴。”
“我這不是招呼了嘛。”王靜文笑著把柳穗穗往單人沙發上讓,又對王靜書說,“你那個同學,跟個小妹妹似的,我都不好意思高聲說話。”
王靜書翻她一眼:“那你小點聲。”
屋裡地方確實不大,靠牆還搭了個摺疊圓桌,上頭鋪著白地碎花的塑膠布,電飯鍋坐在桌角,鍋蓋縫裡往外騰騰冒白氣。
這樣的屋子柳穗穗不覺得陌生,和泡腳衚衕的寬敞不同,但收拾得乾淨。
吃飯時王靜書媽媽一首給柳穗穗夾菜,排骨燉得酥爛,粉條吸飽了湯,白菜心切得細細的。
飯桌上王主任話不多,偶爾問一句“路遠不遠”“你們期末考完都回家了”。柳穗穗答得簡短,筷子沒停。
等吃完了,王靜書媽媽收拾碗筷,王主任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剛抽出一根,被王靜文從後面伸過手把煙盒按下去:“媽說了,今天有客人,不準抽。”
王主任回頭看她,到底把煙塞了回去,只咕噥了一句:“管事管得挺寬。”
柳穗穗發現王靜書和她這個姐姐長得雖像,但脾氣南轅北轍。
王靜書像把尺子,哪裡都闆闆正正,王靜文倒像把傘,一開一合都帶著風。
王靜書領著柳穗穗進了裡屋,王靜文也跟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一半。
裡屋不大,靠牆並排放著兩張單人床,鋪面拍得平平整整。
床頭各摞一疊書,王靜書那疊齊得像刀切的,王靜文那疊歪著,最上頭一本《中國對外貿易》壓著半包話梅。
王靜書坐到床邊,把枕頭拍了拍:“你隨便坐,別客氣。”
柳穗穗在書桌前的小方凳上坐下,眼睛掃過牆上的書架,最底層果然並排放著一對小小的木頭馬,馬蹄缺了半塊,用白膠粘過。
“你們倆從小就這麼睡一間屋?”柳穗穗問。
“一首一起,考上大學才分開。”王靜文在另一張床上盤腿坐下,“她去協和,我去外經貿,家裡總算清靜了幾年。”
王靜書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你假期回來還不一樣,晚上說夢話能把我吵醒。”
“我什麼時候說夢話了?”
“大前天晚上,說‘這批貨不能退’。”王靜書學她姐姐的腔調,板著臉。
王靜文抄起枕頭作勢要砸,到底沒砸下去,只把枕頭摁在腿上:“我那是替你操心,你倒編排我。”
柳穗穗在邊上忍不住笑。王靜書扭頭看她一眼:“你別樂,她在家就這樣,爸媽都說她投錯胎了,該是個男娃。”
“男娃有什麼好?”王靜文盤著腿,下巴擱在枕頭上,“我要真是男娃,現在指不定被媽按著去相看物件,哪能這麼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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