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傍晚，柳穗穗做完病理學作業，正把金濟民手札第九冊裡兩條關於足趾壞疽的按語抄到活頁紙上，宿舍門被推開。周紅霞探進來說：“穗穗，有電話，你哥。”
“我親哥？”
“不是，說是叫趙平安。”
柳穗穗放下筆下樓。
“喂。”
“穗穗！”趙平安的聲音又大又急，電話像貼著他嘴喊出來的，“我跟你說個事兒，氣死我了！”
“怎麼了。”
“金秀姐跟我借了兩百塊錢！”
柳穗穗把聽筒稍微拿遠了一點。“什麼時候的事？”
“上上個星期，我尋思軍校花銷比較少，平時也沒什麼花錢的地方，所以她說急用，我就借給她了，說好的兩個星期就還，現在也沒還，我今天訓練完想起來，越想越不對勁。”
“她跟你借錢的時候，怎麼說的？”
“就說有急事，別的沒提，我還問她夠不夠，她說夠，過兩週準還，現在不光沒還，我上週末打她宿舍電話，宿管阿姨說她不在，連著打兩次都不在。”
柳穗穗靠著牆，想到週三那通電話。
“穗穗，你說她到底要幹啥？”
“我不知道。”柳穗穗說，“週三她也給我打電話了，先問我有多少錢，我說也就幾十塊，她不信，說我爸媽和我外公沒少給我，我說之前有西百多，上星期讓我哥借去墊科研資金了。”
趙平安在電話裡卡了殼。過了幾秒才說：“那她這是……想從你這兒拿了錢，再還給我？”
“可能是。”
“這不是拆了東牆補西牆嗎！”
“我也不敢說她怎麼想的。”柳穗穗說，“反正我手頭真沒有能動的錢。她要是不還你，你還有錢用嗎？”
“我還有飯卡，餓不死。”趙平安說，“就是氣不過。說好兩週，現在連個電話都沒有。”
“那你怎麼辦。”
“我給我媽說？她肯定不會給，只會罵我笨，說我這麼大個人了還被人借錢不還。”趙平安越說越來氣，“我跟你說，我媽那個人，錢的事特別精。我要跟她說借給金秀姐了，她能先數落我一頓，再找二伯孃要，最後鬧得全衚衕都知道。”
“那你要不問問小姑父？”
“我爸？”趙平安想了想，“我爸估計會給我，但少不了一頓說教。”
“總比沒飯吃強。”
“那倒也是。”趙平安吐了口氣，“行，我明天給我爸打個電話，你那邊別跟金秀姐提我跟你說了，省得她又急眼。”
“我知道。”
“對了，你最近回去沒？方譯文咋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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