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柳穗穗去了趟衚衕口副食品店，買了二斤前腿肉。
回來路上經過174號，看見姚家寶站在院門口，正在給腳踏車胎打氣。
方譯文蹲在臺階上，手裡拿著一截粉筆，在地上畫著什麼。
“姐姐。”方譯文抬頭叫她，聲音比上個月又利索了一點，“你看我畫的豬。”
柳穗穗湊近看了一眼，地上一個圓滾滾的輪廓，耳朵挺大，確實像豬。“畫得挺好。”
姚家寶首起腰：“上回畫老虎，這回畫豬，專挑身子圓的畫。”
柳穗穗說：“手比上個月穩了。”
方譯文咧嘴笑，露出兩顆門牙之間一條小縫。
柳穗穗想到什麼，從兜裡掏出兩個橘子味的水果糖，彎腰放在方譯文手心：“一天一個，不能多。”
方譯文攥緊糖，點點頭。
姚家寶看她手裡提著的肉：“回家包餃子？”
“嗯。”
“你家熱鬧。”姚家寶把打氣筒放回牆根，聲音很淡，“爺爺讓我跟你說，金爺爺那些手札，你要是有空，可以拿到174號來看，他那兒桌子大，清靜。”
柳穗穗抿了抿嘴：“不用了，你也知道其實我外公在173號專門給弄個書房的，只是現在忙，所以不怎麼過去了。”
“那也挺好。”姚家寶說，“穗穗謝謝你，長大以後，我才發覺那會兒的軟弱有多糟糕。”
柳穗穗笑了一下：“你上回說過了，再說，那會兒你才八歲。”
“那我再說一遍。”姚家寶也笑，推了推眼鏡，“我要為曾經軟弱的自己道歉！”
柳穗穗沒再說什麼，提了肉往回走，
身後是方譯文用粉筆在地上畫畫的聲音，颳著水泥地，一下一下。
回到家，柳玉蓮己經把面和好，蓋著一塊溼布餳著。
柳老爺子還沒到家，柳穗穗洗了手，幫著剁白菜。
柳玉蓮在案板前和餡，動作利索，把肉糜攪得上了勁。
“你外公這回去天津，又跟你老於叔商量了點事。”柳玉蓮沒抬頭，“說想在天津再放一處。”
柳穗穗把白菜碎擠幹水分，放進盆裡：“他高興就好。”
“他哪是高興，就是閒不住。”柳玉蓮用筷子蘸了點餡，在舌尖上試了試，“淡了點。”又加了小半勺鹽。
“你哥這周沒回來，給你打了電話到學校？”柳玉蓮問。
“沒有。”柳穗穗搖頭，“他實驗室忙，我也不去吵他。”
“你哥那人，一進實驗室就跟和尚閉關似的。”柳玉蓮把餡拌好，開始擀皮，“你爸當年也這樣，所以我常跟你們說，學理的要熱乎著點，別把家當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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