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從廚房端菜出來,隨口接了句:“他從小就這樣,吃多少都不長肉,跟他爺爺一個德性,操心也沒用。”
從七歲跟著爺爺在鄉下翻地、割豬草,到十歲回城後洗碗、拖地、刷鍋。
十幾年沒人管我吃沒吃飽、穿沒穿暖,一句“從小就這樣”就蓋過去了。
席間舅媽誇妹妹在省大讀金融有前途,又轉頭問我:“你在哪上學啊?學什麼的?”
我剛開口:“我在北城,學飛行器動力——”
媽媽筷子一頓,接過話:“什麼造火箭的,整天搞這些虛的,也不知道以後能賺幾個錢。”
我嚥了一下,又試著說:“我們專業今年拿了國家級——”
爸爸酒杯往桌上一放:“行了,吃飯就吃飯,顯擺什麼?你妹都沒說話呢。”
桌上靜了兩秒。
舅媽打圓場給妹妹夾了塊排骨,媽媽也跟著給她夾菜。
順手,她往我碗裡撥了幾粒宮保雞丁里的花生米。
我對花生過敏。
從小吃了就全身起紅疹,癢到整夜睡不著。
“媽,我花生過敏。”
媽媽夾菜的筷子頓都沒頓:“大男人了還這麼嬌氣,哪那麼多毛病。”
妹妹在旁邊嘟囔了句:“那你不吃就是了唄。”
我沒再說第二遍。
她記得妹妹不吃香菜,記得她酸奶必須低溫,記得舅媽不能碰辣椒。
我的過敏,說了也只換來一句“嬌氣”。
舅媽臨走時掏出紅包,塞了一個給妹妹。
又看了我一眼,手往兜裡伸了伸。
媽媽笑著攔住:“他都大三了,不興這個了。男孩子嘛,以後自己賺去。讓靈萱拿著吧,女孩子在外面得多備點錢防身。”
我坐在桌邊沒動,看著妹妹笑嘻嘻把紅包揣進口袋。
全國只錄了三十個人的專業,沒人想聽。
國家級獎學金的證書,沒人想看。
連一個紅包,也沒有我的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