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往事:野種的母親》第111章 老金場出事了(1)

作者:錦上添繁花·29天前

楊天笑被河灘上的吆喝聲吵醒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向小丫不在屋裡。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擱在炕梢,枕頭邊上放著他那件灰布褂子,昨晚沾的酒氣散得差不多了,領口那塊汗漬被搓得乾乾淨淨。他把褂子翻過來看了一眼——破了個洞的地方也給縫上了,針腳雖然沒馮秋月那麼密實,卻也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他穿上衣服推門出去。

向小丫正蹲在井臺邊洗衣裳,聽見門響,扭頭看了他一眼,說:“你醒啦,灶房裡有粥,自己去盛。”

劉寡婦在灶房裡扯著嗓子喊水開了沒有,向小丫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快了快了。劉寡婦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拎著燒火棍,看見楊天笑站在院子裡愣神,就拿著燒火棍朝他晃了晃:“發啥呆,吃飯去。”

楊天笑去灶房盛了碗苞米麵粥,又抓了一個貼餅子。向小丫晾完衣裳走進來,從碗櫃裡摸出一個鹹鴨蛋擱在他碗邊上。楊天笑看她一眼,她說:“嬸子給的,我不愛吃。”

楊天笑把鴨蛋敲開,一筷子下去把蛋黃挑出來,擱進她碗裡,自己就著蛋清喝粥。

向小丫沒推辭,低頭把蛋黃拌進粥裡,眯著眼睛看著他笑了。

“在這別老是當鬍子和人打架了,早點回來。”她說。

“知道。”楊天笑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於海江從隔壁屋裡出來,肩上搭著條破毛巾,嘴上叼著菸袋。兩個人沿著河灘往金場走,晨霧還沒散透,河面上浮著一層白茫茫的水汽,遠處溜槽的嘩嘩聲已經響起來了。

走了沒幾步,楊天笑就憋不住了:“五叔,咱們不能這麼悶在老金場啊。整天挖沙淘金,啥時候是個頭?”

於海江腳步不停,斜了他一眼:“你怎麼跟個猴子似的,急啥。離封場分金還有幾個月,到那時候金子才能全部攏起來。拉綹子沒錢能行嗎?”

“這幾個月才能掙多少金子啊。”

“就咱們在金場裡這些弟兄掙的金子都攏在一塊也沒幾個。”於海江放慢了腳步,把菸袋從嘴裡拔出來,往金場那邊指了指,“我盤算的是整個金場的金子。那可就不得了。”

楊天笑腳步一頓。“五叔,你想把金場端了?”

“鬍子是幹啥的?不就是打著吃嗎。”於海江笑了一聲,又把菸袋叼回嘴裡,“這事我本來不想這麼早跟你說,怕你憋不住,咧咧出去。你可千萬別和你那媳婦露半句。”

“雙喜知道不?”

“沒告訴他。雙喜太愣,辦事不牢靠。”於海江停下腳步,蹲在一塊石頭上,拿菸袋鍋子在地上劃拉,“我昨天晚上細數了一下——咱們的弟兄在金場一共有十一個,帶槍過來的有九個。放大溜那邊老蔫和他徒弟都是咱們的人,康把頭窩棚東邊那個溜槽上姓趙的你也記住了,也是咱們的。金場裡的炮頭是十個人,十把槍,比咱們多一把。”

楊天笑蹲在他旁邊,盯著地上那些被菸袋鍋子劃出來的道道,沒吭聲。

“你現在知道為啥讓你先悶著了吧?”於海江站起來,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把這事先擱心裡憋著,好好幹活。力氣練出來,人也混熟了,到時候動手才有底。”

楊天笑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知道了,五叔。”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河面上白茫茫的水汽散了大半。來到河床時,雙喜早就到了,正蹲在溜槽邊上拿水沖洗槽底的泥沙。他看見他們過來,衝楊天笑呲牙一笑:“二哥,手上有泡了吧?”

“才幹一天,哪來的泡。”

“別急,再過幾天就有了。我剛開始那會兒滿手都是泡。”雙喜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你要手疼,就坐著抽菸,我幫你把那份也挖了。”

於海江在溜槽上篩沙,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別教他偷懶,力氣是攢出來的。”

雙喜衝楊天笑擠擠眼,挑起水桶走了。楊天笑接過鐵鍬,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開始挖沙。河灘上的沙土又溼又沉,一鍬下去能挖出半鍬沙半鍬水,鐵鍬把子在手裡又滑又硬。太陽漸漸升高,曬得後脖頸子發燙,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沙土上瞬間就被吸乾了。

歇午的時候,三個人蹲在河灘上啃乾糧。於海江掰了塊貼餅子塞進嘴裡,望著遠處河灘上來來往往的淘金漢們,忽然低聲問雙喜:“你和這裡的幾個弟兄都打過招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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