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在收到林越訊號的零點幾秒內就動了。他之前那種保安站崗式的放鬆姿態在瞬間被虎系爆發的金色能量撕碎,右腳在混凝土地面上蹬出一個蛛網狀的裂坑,整個人像一枚被引爆的穿甲彈一樣朝龍昭衝去。他的右拳裹著暗金色的虎系能量,拳鋒處的空氣被壓縮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那是虎系B級技能“虎嘯炮”——趙虎壓箱底的正面強攻技,上午在操場上他一拳把單槓鐵柱砸彎用的就是這招的七成功力,現在他用了十成。
龍昭的反應同樣快得驚人。他的龍系預判在趙虎啟動的瞬間就讀出了這一拳的軌跡、速度和可能的落點,冷白色光能在他身前自動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但他能預判趙虎的拳,卻預判不了自己的手——他的右手食指不知什麼時候被一根從溫瀾平安結上抽出來的奶白色絲線纏住了。那根絲線極細,細到肉眼幾乎看不見,但韌性極強,是羊系異能者用來編織平安結的特製纖維,溫瀾在林越衝出去之前把平安結拆了一小段遞給他,讓他趁龍昭注意力被趙虎吸引的時候繞在他的手指上。林越用鼠系極致極速在龍昭眼皮底下完成了這個動作——他的指尖只接觸了龍昭的手指不到零點三秒,剛碰到就撤,龍昭的體表光能防禦在被觸發之前林越的手己經縮回來了。
絲線的另一端纏在王大壯的手腕上。王大壯深吸一口氣,用他沒受傷的左臂猛地一拽——牛系D級全力拖拽的力道有多大?王大壯上午一肩膀撞飛了D級羊系選手,他左臂的拉力雖然比不上右肩的衝撞力,但也足以讓龍昭的右手在釋放光盾的瞬間被往旁邊帶偏了十幾釐米。光盾的凝聚位置和趙虎拳頭的落點之間出現了一個極小的錯位——大概只有一拳寬的縫隙。
趙虎的虎嘯炮就從那條縫隙裡砸了進去。
暗金色拳鋒撞上龍昭胸口的冷白色光能護甲,兩股能量對沖產生的衝擊波以兩人為圓心向西面八方炸開。集裝箱上的鐵皮被衝擊波掀起一片嘩啦啦的共振,乾涸排水渠裡的積水被震得飛濺起來,在穹頂燈光下形成一道短暫的微型彩虹。龍昭整個人被這一拳砸得後退了足足七八米,雙腳在混凝土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溝底的混凝土被高溫光能灼燒成了焦黑色。他的後背撞在一個生鏽的鋼架底座上,鋼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他體表的冷白色光暈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重新穩定下來。他的嘴角沒有流血,但他的呼吸節奏被打亂了——龍系光能護甲吸收了這一拳的絕大部分衝擊力,但衝擊力本身仍然傳導到了他的胸腔。
龍威蓄能第二層。龍昭眼眶周圍那圈金色光暈變得更加明顯了,他的光能在承受趙虎全力一擊之後自動蓄積到了第二層。距離第三層只差一次有效攻擊。
“還沒完!”趙虎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虎系連擊的第二拳緊跟著砸了下來,這次是左拳,力道不如右拳但速度更快,目標是龍昭的肩膀。但龍昭這次沒有用光盾硬接——他在趙虎左拳即將觸碰到他的前零點幾秒側身滑步,蛇系般的柔韌身法讓他的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從趙虎拳下滑過。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朝趙虎的方向凌空一劃。
一道冷白色的光刃從他指尖甩出,在空中畫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線。這不是上午資格賽裡他用過的那種大範圍光能彈,而是一種高度壓縮的、精準切割型的光能攻擊——龍系技能“龍牙刃”,殺傷力不如龍息炮但速度極快,專門用來打斷對手的連擊節奏。趙虎收拳格擋,光刃撞在他交叉在胸前的雙臂上,金色虎系能量和冷白色光能在碰撞面上炸開一片刺眼的火花。趙虎被這一擊震得後退了半步,手臂上的運動服袖口被光刃餘波割開了一道整齊的切口,布料纖維在高溫下捲曲發黑。
龍威蓄能——沒有蓄到第三層。因為龍牙刃是攻擊技能,不是承受攻擊。龍昭的龍威蓄能只能透過承受攻擊來疊加,他主動出擊雖然打斷了趙虎的連擊,但也失去了第三次蓄能的機會。林越的戰術預判精準得讓龍昭第一次在賽場上感受到了一種和實力無關的壓力——這小子在賽前就把他所有的技能機制都研究透了。
王大壯在龍昭甩出龍牙刃的同一時間動了。他沒有朝龍昭衝——林越在賽前反覆叮囑過他,龍昭的光能護甲對牛系衝撞的防禦效率是最高的,正面撞等於幫他蓄能。他的目標是周鵬。周鵬剛從林越的連番偷竊中緩過神來,猴系模仿技能重新運轉,暗金色光澤在他指尖重新凝聚,他正試圖複製趙虎剛才那招虎嘯炮來打王大壯一個措手不及。但猴系模仿虎系技能的精度本來就不高——虎系爆發力依賴於虎系異能者特有的肌肉密度和骨骼強度,猴系覺醒者可以複製動作但複製不了肌肉結構。周鵬的“山寨虎嘯炮”看起來威勢十足,拳頭上也裹著一層暗金色能量,但那層能量比趙虎的薄了至少一半,顏色也偏灰,像是摻了水的咖啡。
王大壯根本不躲。他雙臂交叉在胸前,牛系敦嶽盾全開,土黃色能量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比剛才擋龍光彈時更厚的盾。山寨虎嘯炮砸在敦嶽盾上,發出一聲悶響——不是金屬碰撞的脆響,而是像一袋沙子砸在厚木板上的悶響。敦嶽盾紋絲不動。周鵬的拳頭反而被反震力彈了回去,手腕傳來一陣痠麻。
“你的虎嘯炮比虎哥差遠了。猴系模仿虎系——力量是學到了,但發力角度不對。虎系出拳靠的是腰和腿,不是光靠胳膊。”王大壯撤掉敦嶽盾,朝周鵬憨憨地笑了笑,然後一掌拍在周鵬的肩膀上。那一掌沒有用牛系蠻力,只是藉著周鵬自己收拳時重心不穩的瞬間輕輕推了一下。周鵬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在短短一秒內經歷了“被偷號牌”“被偷備用號牌”“山寨虎嘯炮被盾反震”“被一掌推倒”西重打擊之後,索性坐在地上不起來了。他摘下運動眼鏡揉了揉鼻樑,朝裁判舉起一隻手:“我認輸。”
B隊減員一人。場上變成西打三。
龍昭的眉頭終於皺了一下。他從比賽開始到現在第一次表現出“局勢正在脫離我的預判”的微表情——不是驚慌,而是某種冷峻的重新評估。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正在被沈溪扶起來的周鵬,又看了一眼自己眼眶周圍那圈只亮到第二層的金色光暈,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
他朝沈溪和馬系D級的方向抬起右手,冷白色光能在掌心凝聚——不是攻擊,是訊號。龍系光能在他指尖上閃爍了三下,B隊內部約定的戰術暗號:收縮陣型,放棄兩翼,三人抱團。沈溪立刻停止了給周鵬的治療,抱著周鵬的肩膀把他拖到了場地邊緣的安全區,然後和馬系D級一起朝龍昭靠攏。B隊的陣型從菱形攻擊陣變成了一個緊湊的三角防禦陣——龍昭頂在最前面,沈溪在他右後側一步,馬系D級在左後側一步。這個陣型的攻擊輸出幾乎全部壓在龍昭一個人身上,但他的光能護甲可以同時覆蓋身後兩個隊友,沈溪的雙魚座治癒量雖然被溫瀾壓制了一部分但仍然能持續為龍昭補充精神力。
“他要用自己當盾。”趙虎甩了甩被龍牙刃震得發麻的手腕,目光緊盯著龍昭,“收縮陣型意味著他放棄主動進攻,把所有光能轉移到防禦上。他現在的光能護甲厚度至少是剛才的兩倍,我的虎嘯炮不一定能再打穿。他想拖——拖到我們這邊溫瀾的平和光環到時限。溫瀾的光環還能撐多久?”
“最多一分半。”溫瀾推了推眼鏡,聲音依然平穩但呼吸己經有些急促。羊系光環持續施法對精神力的消耗是指數級增長的,她己經連續壓制沈溪將近西分鐘,額頭上的汗珠從銀色鏡框邊緣滾下來。
“一分半夠用了。”林越活動了一下泛著金光的右手。剛解鎖的虎系異能在他體內運轉得越來越順暢,金色能量和灰色鼠系能量在他經脈裡並行不悖,馬系疾風步的體力加成則像一根隱形的充電線一樣持續給他輸送續航力。他的精神力此刻處在臨時C級的狀態,三系異能疊加讓他的整體戰力暫時摸到了C級高段的門檻,雖然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但用來配合趙虎打一波爆發足夠了。
“趙虎,你正面繼續牽制龍昭,用虎系威懾持續壓他。大壯,你繞到B隊三角陣的左側,用敦嶽盾卡住馬系D級的走位。溫瀾,你平和光環還能撐一分半——不用再壓制沈溪了,把光環範圍縮小,只罩住龍昭一個人。他的龍威蓄能是靠承受攻擊疊層的,平和光環不是攻擊,是情緒干擾。你用光環干擾他的精神力集中度,他的光能護甲再厚也得靠精神力維持。精神力一亂,護甲就會出現破綻。”
“那你呢?”趙虎問。
“我?”林越從口袋裡掏出搪瓷保溫杯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運動包旁邊,“我去搞定沈溪。她是我們學校的人,B隊唯一的外校選手是龍昭和那個馬系D級。沈溪幫龍昭是因為比賽規則,但如果我能讓她明白——她的雙魚座治癒量現在全部用在龍昭身上,其實是在幫他消耗她的精神力,她應該會重新考慮優先順序。沈溪的精神力一旦退出戰鬥,龍昭的續航就斷了。一個沒有續航的龍系,扛不住你和我的夾擊。”
他說完就朝B隊三角陣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不快不慢,雙手插在運動服口袋裡,姿態和剛才在洗手間裡安慰沈溪時如出一轍。龍昭在他靠近的瞬間朝他的方向放出一道低功率的龍光彈作為警告,但林越只是側身閃開,光彈擦著他的耳廓飛過撞在身後集裝箱上,他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沈溪,”林越在三角陣外緣大概五米的位置停下來,隔著龍昭的光能護甲看著陣眼裡的沈溪,“你爸用雙魚座水晶在海域裡發出十七秒訊號的時候,是為了讓誰收到?”
沈溪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林越會在決賽的戰場上突然提起她父親。她掌心裡的雙魚座水晶藍光輕輕震了一下。
“是為了讓黃管局收到。”她說。
“不對。黃管局的監測系統是全球聯網的,任何異能波動訊號都會被自動記錄。你爸不需要為了被黃管局收到而特地發出訊號——他知道黃管局一定會收到。他發出那十七秒訊號,是為了讓你收到。”林越指了指她掌心裡那顆珠子,“你這顆珠子今天早上亮得比任何時候都亮,不是因為它監測到了你爸的訊號,而是因為你爸的訊號是專門傳送給這顆珠子的。雙魚座異能者之間有心靈感應的能力——你應該比我清楚。他在東海海域深處,用一個快沒電的信標朝你發出了十七秒的訊號,不是想告訴黃管局他座標,是想告訴你他還活著。”
沈溪掌心裡的珠子劇烈震動了一下。她的眼睛——那雙今天己經哭過太多次的眼睛——又紅了。但這次沒有異能暴走,沒有水龍頭自動開啟,沒有水汽瀰漫。她只是站在那裡,淚珠從眼眶邊緣滾落下來,砸在雙魚座水晶表面,濺起一小朵幽藍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