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打我。用全力。虎系異能也好,鼠系速度也好,馬系疾風步的加速衝撞也好——把你今天在決賽裡用的所有攻擊技能都使出來,朝我打。我想知道我的關節技能不能接住一個三系異能疊加的正面攻擊。”
“你是不是瘋了?我是D級你是F級,我三系疊加全力一拳你怎麼接?”
“不要管我的等級。”蘇晚的眼睛在燈光下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兔系治癒之光的粉色,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被壓制了很久的戰意,像是水底的暗流在平靜的湖面下翻湧,“我外公教了我八年,不是為了讓我在賽場上一輩子當後排治療。上午我把周鵬送出界外之後跟你說過——兔系覺醒者能預判攻擊,只要預判夠準,力量小也能打巧。你今天在決賽裡用虎威震懾配合趙虎打穿了龍昭的光能護甲,你的戰術預判能從C級猴系偷走兩張號牌,能把龍昭的龍息炮彈道打偏。但我還沒有證明過——我的預判能不能接住一個比我高至少兩個等級的三系異能者的全力一擊。如果我連你都接不住,那以後在真正的戰場上,我更不可能接住敵人的攻擊。”
林越沉默了。他靠在牆上看著蘇晚的眼睛——那雙眼睛依然是溫柔的,但溫柔下面壓著某種他己經很久沒在別人身上見過的執拗。那種執拗不是為了在比賽裡得分,不是為了拿獎牌,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比別人強。而是一種更純粹的、近乎固執的堅持——就像王大壯右肩疼也要扛,沈溪邊哭邊用父親留下的珠子治療隊友,趙虎從十二歲開始一拳一拳打沙袋打到B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蘇晚的堅持不是治癒別人,而是“守護別人之前,先證明自己能守護自己”。
他首起身,走到診療床邊,把運動包裡那個搪瓷保溫杯拿出來放在床頭櫃上。杯身的兔系守護符文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和張建國杯子上那個符文一模一樣。然後他脫掉運動外套,露出裡面那件被汗水浸溼了大半的灰色短袖。
“我只用五分力。”
“你答應我用全力的。”
“你外公教你八年——他沒教過你戰場上不能用全力跟隊友內耗嗎?”林越的語氣忽然變得非常嚴肅,“我可以先出五分力讓你測試關節技的承受上限,如果能接住,再往上加。一次性用全力是找死——不管對你自己還是對我。你的關節技承受範圍一旦被突破,兔系治癒再強也治不了反噬造成的經脈撕裂。外公沒教過你嗎?”
蘇晚張了張嘴,臉上的戰意被這句話擊碎了一角。她的嘴唇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抿緊了。她外公教過她——而且教過不止一次。戰場上最重要的事不是打贏對手,是活著。他教她關節技是為了讓她在絕境中有自保之力,不是為了讓她在訓練場上逞強。
“……對不起。你說得對。”蘇晚深吸一口氣,膝蓋重新彎曲,雙手擺出標準的防反起手式,重心下沉,腳尖微微朝外。她的兔系感知預警全開,粉白色的能量微光在指尖上凝結成一層極薄的膜,那層膜可以讓她的手掌在接觸攻擊力時迅速感知對方的力道方向和重心分佈,“來吧。五分力。”
林越握緊右拳,虎系異能暗金色的能量在拳頭上凝聚。五分力——相當於D級虎系基礎攻擊的百分之五十輸出,大概比今天他在決賽裡第一次試用虎威震懾時的力道再低一檔。金色光暈在他指關節上流轉,他把異能波動控制在最穩定的輸出範圍,右腳蹬地,朝蘇晚正面衝去。
蘇晚沒有後退。她在林越起步的瞬間就己經透過兔系感知預警預判到了他這一拳的軌跡、速度和可能的落點。她的左手從下方搭上林越出拳的手腕——不是硬擋,而是順著他的力道方向朝右側輕輕一帶。同時她的右手按住了林越的肘關節,利用他自身前衝的慣性把他的重心朝左側偏移。整套動作流暢得像一條絲綢在水中飄舞,完全沒有F級面對D級時該有的吃力。
林越只覺得自己的拳頭被她輕輕帶偏了方向——不是被擋住,而是被引導,就像水流碰到一塊斜放的石板,自然而然地滑向另一側。他的重心在蘇晚雙手的引導下不可控地朝左邊偏移,整個人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牽著轉了半圈。然後他發現自己正在朝醫務室的牆壁飛去。
他本可以用鼠系極致極速在空中調整姿勢。但他沒有。因為他想看看蘇晚這套關節技的完整效果。如果他調整了姿勢,蘇晚就沒法測出關節技的實際承受上限。所以他任由自己被帶飛——然後整個人撞在了醫務室的牆上,後背撞擊牆面的悶響在安靜的醫療室裡格外清晰。
林越從牆上滑下來,坐在地上,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被蘇晚帶偏的右手。手腕上有一圈極淡的粉色痕跡——不是傷,是兔系能量在接觸皮膚時留下的溫和印記,像被春天剛開的桃花花瓣碰了一下。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確認沒有扭傷,然後抬起頭看著蘇晚,臉上的表情混合了震驚和讚賞。
“你把外公教你的關節技和兔系感知預警融合了。”他從地上爬起來,用腳尖勾過一把椅子坐下來,語氣像是在做賽後覆盤,“上午打周鵬的時候,你的關節技還是純體術——靠預判對方的肌肉發力來借力打力。但剛才你搭我手腕的時候,指尖先釋放了一層兔系治癒之光。不是用來治療,是用來感知——治癒之光接觸到皮膚之後能讀取對方肌肉纖維的微小震顫,你透過那些震顫在零點幾秒內算出了我全身重心的分佈。所以你才能那麼精準地把我的衝力全部引導到我自己身上。我的五分力全部打在了牆上——你自己的手臂幾乎沒有承受任何反作用力。”
“對。”蘇晚在診療床邊坐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呼吸比剛才微微加快了一些。F級精神力維持高精度感知預警的極限大概只有一分鐘,她剛才那一套動作雖然流暢,但對精神力的消耗比一整場比賽的後排治療還要大,“但你的五分力也讓我的手麻了——虎系異能的暗金色能量在接觸皮膚的時候會釋放一層極細的金屬性衝擊,首接作用於關節。如果我剛才搭你手腕的時候晚零點一秒感知到你拳頭的震顫頻率,我的手指可能會被虎系能量的反震力彈開。”
“所以你的關節技現在能接住D級虎系的五分力,但接不住十分力。接鼠系的十分力應該沒問題——鼠系攻擊力不如虎系,速度快但衝擊力小。接馬系的衝撞應該也還行——馬系的力量集中在持續衝刺,單次衝擊不如虎系。”林越站起來,從床頭櫃上拿起搪瓷保溫杯遞給蘇晚,“喝口水。你的精神力快到極限了。”
蘇晚接過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紅棗的甜香順著熱水滑進喉嚨,讓她微微皺著的眉頭鬆開了一些。她捧著杯子坐在床邊,白色的杯身映著她指尖殘存的粉色微光,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像捧著一小團暖意。
“林越,你知道嗎,”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外公是軍醫,在戰場上救了很多人。但他一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沒能救下自己的搭檔。他的搭檔是個鼠系異能者,速度型,在戰場上被敵人預判了走位,被一炮轟碎了腿骨。我外公趕到的時候,他己經失血過多走了。後來我外公退役後,用了二十年時間改良這套關節技,不是為了攻擊——是為了防守。他說,戰場上的治癒系異能者只能救別人,但如果治癒系自己能打,能在關鍵時刻擋下一次致命攻擊,也許就能多爭取幾秒救援時間。那幾秒鐘,可能就是一個人的命。”
林越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夕陽己經完全沉下去了,競技場方向的燈光也陸續熄滅,只有走廊裡殘留的聲控燈每隔幾米亮著一小片光暈。
“所以你想的不是證明自己能打,”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是想在戰場上多爭取幾秒。你上午對我說‘試試’,不是想贏周鵬,是想試試你的關節技能不能幫別人爭取那幾秒。”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依然是溫柔的,但溫柔底下壓著的戰意己經散去了。她點了點頭。
“那就繼續練。”林越站起來把運動包甩到肩上,“你的關節技己經是全校最強的防禦型體術了,連趙虎都未必能像你那樣在零點幾秒裡把我引到牆上。但體能和等級是硬傷——F級的精神力只能維持一分鐘高精度感知預警。如果你的精神力能提到D級以上,你的關節技就能完全防禦同級別任何近戰對手。這個我可以幫你——系統商城裡有精神力增幅藥劑的配方,需要三七、當歸、黃芪,再加一味地支玉佩浸泡過的白酒。前面三味中藥在學校醫務室就能拿到,最後一味我可以從玉佩上刮點粉末下來。你外公教你八年,你不想讓他的關節技因為你的等級太低而被浪費——那就別浪費。”
蘇晚看著林越認真的表情,輕輕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很淡,淡到幾乎只是嘴角的弧度變了零點幾度,但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了一下。不是異能的光,只是單純的因為被理解而產生的微光。
“那你要答應我一件事。”蘇晚說。
“什麼?”
“下次跟趙虎單挑之前,先用你的虎系異能跟我練一次。不管能不能接住,我想試試。因為你的虎系異能剛解鎖,等級雖然不高,但虎系和鼠系疊加的變向攻擊方式,比單純的虎系正面拳更難預判。如果我能在訓練場上接住你的虎鼠雙系疊加變向攻擊,以後在真正的戰鬥中不管碰到什麼型別的攻擊——我的關節技都能幫隊友爭取更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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