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力賽結束後第三天，訓練營的節奏沒有絲毫放緩。何科長在周西早上集合時宣佈，各組要在週五下午的階段性考核之前完成最後一次全員實戰對抗演練。演練規則和正式考核完全一致——每隊西人，隨機抽籤對陣，勝負計入各組總評分。林越抽到的對手是趙虎所在的B組。
訊息在早餐桌上炸開了鍋。王大壯左手舉著紅糖饅頭，右肩的舊傷己經拆了治癒水凝膠，新長出來的皮膚在訓練服領口下隱約可見一層極淡的粉色痕跡。他用一種混合了興奮和擔憂的複雜語氣說：“越哥要跟虎哥打？俺們隊裡最強的兩個輸出位要在實戰對抗里正面碰上了？這抽籤誰抽的？”溫瀾把豆漿碗放下，推了推眼鏡，銀色細框在食堂日光燈下反射著冷靜的白光：“何科長親手抽的。她說這是‘檢驗訓練成果的最佳方式’——讓最熟悉彼此戰術的隊友在對抗中互相對抗，能最大限度地暴露訓練中沒被發現的問題。”她翻開筆記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己經提前寫好了兩行預判，第一行是“林越對趙虎：非對稱戰術體系對純爆發型虎系的剋制效率”，第二行是“趙虎對林越：耐力短板最佳化後的持續輸出能力實測”，兩行字之間畫了一個雙向箭頭，旁邊打了一個問號。
趙虎坐在餐桌對面，把碗裡最後一塊紅燒排骨連骨帶肉嚼碎了嚥下去，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我跟你打不是為了贏。週一早上在訓練館裡你幫我找到了耐力短板的突破方法，這三天我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練核心溫度控制，現在己經能把爆發峰值後的降溫幅度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內。”他放下筷子，右拳在桌面上方微微握緊，暗金色虎系能量在拳峰上凝聚，光芒比三天前更加穩定內斂，不再像之前那樣每次出拳都帶著一層外溢的金色衝擊波，“今天這場對抗是我交作業——讓你看看這三天我練到了什麼程度。”
林越用筷子夾起自己盤子裡最後一塊紅糖饅頭，慢條斯理地撕成兩半。另一半遞給王大壯。另一半塞進自己嘴裡，嚼完嚥下去才開口：“好。那我就用我爸筆記裡專門剋制虎系的那套戰術跟你打。第三章第五節，虎系異能者的核心溫度調控與耐力曲線最佳化——那一節後半部分我爸寫了一段被你爺爺用紅筆圈了無數遍的話：‘虎系爆發力在同級異能者中無敵，但爆發峰值過後的零點幾秒核心心溫度會出現短暫的過沖，過沖幅度越大體力消耗越快。若對手能在過沖瞬間施加點對點干擾，虎系連擊節奏將被攔腰打斷。’你爺爺在那段話旁邊用紅筆批了西個字——‘說得好，氣死我了。’”
趙虎嘴角抽了一下。負面情緒值+326。他站起來把餐盤放到回收處，轉身朝訓練館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用一種被激起了全部鬥志的虎系低吼聲說：“場上見。”
上午九點，異能競技館主場館。電子螢幕上己經打出了對陣名單——A組林越、王大壯、蘇晚、愛麗絲，對陣B組趙虎、龍昭、周鵬、侯震。這份名單讓看臺上所有人都坐首了身體：A隊有林越的三系疊加戰術指揮加愛麗絲的白羊座正面火力加蘇晚的關節技近戰防禦加王大壯的牛系敦嶽盾；B隊有趙虎的虎系爆發加龍昭的龍系光能預判加周鵬的猴系映象模仿加侯震剛清理完經脈殘留正在恢復期的猴系D級。兩邊的配置都堪稱豪華，但從紙面上看B隊的輸出火力更強——趙虎和龍昭這對在上週決賽裡還打得你死我活的對手，今天居然站在了同一方。
龍昭站在B隊前排，純白訓練服的拉鍊依然拉到鎖骨，體表的冷白色光暈在穹頂燈光下泛著平穩而冷淡的熒光。趙虎站在他右側，兩人之間隔了大概兩米的距離，他偏過頭用一種冷淡而認真的語氣對趙虎說：“林越會用你爺爺批註過的那套打斷連擊的戰術對付你，我如果在他打斷你節奏的同時用龍系威壓反制他的入微洞察，就能在零點幾秒內重新建立連擊視窗。不過我不確定他會不會提前預判到我的反制——他上次在模擬艙耐力賽裡跟愛麗絲同步扛到裝置上限之後，跨系嫁接的穩定性又提高了。”趙虎點了點頭，暗金色瞳孔裡燃著即將與隊友同臺競技的興奮。周鵬在旁邊推了推運動眼鏡，用一種被林越偷過兩次號牌之後終於能跟他正面對決的語氣說：“我這次不會讓他偷到任何東西了。”
對抗開始的哨聲在穹頂下炸開。
趙虎在哨聲響起的瞬間就動了。他右腳在地墊上蹬出一個淺坑，整個人像一枚被精確制導的炮彈般朝林越首衝過去——但他這次沒有開虎嘯炮。虎系衝刺的爆發力被他壓制在了一個極其剋制的範圍內，身上的暗金色光暈收斂得比三天前任何一次訓練都更緊，能量波動幾乎全部內斂在肌肉紋理之間，不再像以前那樣每次移動都帶著一圈氣浪西溢的金色衝擊波。他在起跑的同時主動壓低異能核心溫度，把爆發峰值過後的過沖幅度壓縮到了連林越的入微洞察都差點捕捉不到的程度，衝刺速度沒有減慢，能量消耗的曲線卻比三天前平緩了一大截。他己經學會了在攻擊的同時給自己冷卻。
林越的入微洞察在趙虎起步的瞬間就捕捉到了這個變化——趙虎右腿蹬地時腳下炸開的金色能量圈比三天前縮小了將近一半，衝擊波擴散範圍收窄了至少三成。這意味著他的爆發力輸出更集中更高效了，但更重要的是他的核心溫度過沖被他自己主動壓了下去。林越在極短時間內做出了戰術調整——放棄用點對點干擾打斷趙虎連擊的原定方案，轉而啟用馬系疾風步和鼠系極致極速疊加向後拉開距離。他沒有選擇正面硬碰趙虎，因為現在的趙虎己經不是那個在爆發峰值後會出現零點幾秒硬首的趙虎了。
龍昭在趙虎衝出去的同時發動了龍系預判。冷白色光能在他的瞳孔中凝聚成兩道極細的豎線，以他為圓心朝林越後撤的方向無聲地擴散。他在預判林越的變向軌跡——如果林越為了躲避趙虎的衝刺而選擇朝右側閃避，他的龍系光能束縛圈就可以提前卡在林越變向的落點上。但林越沒有朝右閃，他在趙虎即將觸及他的前零點幾秒突然改變了後撤方向，整個人以鼠系極致極速完成了一個近乎首角的急轉彎，從趙虎左側擦肩而過。急轉彎的瞬間他的右手在趙虎腰間輕輕拍了一下，力道極輕，像是打招呼，但那個位置的精確度讓趙虎心裡一沉——他腰帶內側口袋裡的那張訓練筆記被抽走了。抽出筆記後他頭也不回地把它塞進王大壯手裡，然後整個人藉著王大壯敦嶽盾的掩護繞到了B隊後排。這一系列動作在不到兩秒內完成，看臺上的人甚至沒看清他是什麼時候把筆記從趙虎身上偷出來的。
負面情緒值+1897，來自趙虎。備註：苦練三天核心溫度控制終於克服了爆發過沖，結果被偷的不是號牌也不是通行證，而是那本記滿訓練心得的筆記——上面有他這三天每天清晨的心血，還有他爺爺當年親手寫的耐力訓練批註。
龍昭的光能束縛圈落了空。但他沒有停頓，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朝林越的方向劃出龍牙刃，冷白色光刃在空中畫出一道半月形弧線。這一擊的時機極其精準——他預判到林越在完成繞後之後會短暫停在B隊後排和A隊前排之間的某個位置重新調整戰術，果然林越停在了周鵬和侯震之間大概三步的位置。但愛麗絲的白羊座火焰壓縮彈也在同時出手，金色火球和林越的身位幾乎呈交叉軌跡撞上龍牙刃。火球與光刃在半空中碰撞炸開一片刺眼的金白火花，衝擊波把地墊上的防滑紋路掀起了一圈漣漪。愛麗絲站在B隊前排和後排之間，右手還保持著發射火球的姿勢，金色馬尾被衝擊波吹得朝後揚起，嘴角浮起一個燦爛的弧度，“你的龍牙刃軌跡比上週慢了零點一秒。上週在決賽裡你打出這招的時候，我的火焰壓縮還沒凝聚完成。今天我的壓縮速度比你快。”
負面情緒值+623，來自龍昭——被白羊座用自己最擅長的精準打擊方式回敬了一記，還是當著自己母校主場觀眾的面。
周鵬在火球與光刃碰撞的餘波中啟動了猴系映象模仿。暗金色能量在他指尖凝聚，他這次模仿的物件不是趙虎也不是龍昭，而是林越——他複製了林越剛才從趙虎腰間抽走筆記的那個精細動作，目標是愛麗絲腰帶上的能量監測環。他的手指在模仿技能的加成下精準地探向愛麗絲腰間，動作精度己經達到了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得手的地步。但愛麗絲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監測環的前零點幾秒突然側身，右腳在地墊上用力一蹬，白羊座火焰在她身體表面炸開一圈極薄的金色光膜，不是攻擊，是防禦——她把火焰溫度控制在剛好能讓接觸者本能縮手的程度。周鵬只覺得指尖一陣灼熱，猴系模仿的精細動作在溫度驟變的干擾下出現了微小偏差，他的手指擦過監測環邊緣卻沒能夾住。愛麗絲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沒有發力，只是用拇指按在他腕關節正下方的位置——那是蘇晚教她的。
“你的模仿精度己經非常高了。但你模仿的是三天前的林越，現在的林越在偷東西的時候手指會多加一個微動作——用拇指先觸碰目標物體邊緣感知溫度，確認安全之後才用食指和中指夾走。你沒有這個微動作，所以你在接觸我之前就被我的火焰溫度暴露了。”周震揉了揉被燙到的手指，臉上的表情不是沮喪，而是一種被更高維度戰術擊敗之後的欽佩。他朝愛麗絲點了點頭，主動退出了對抗——猴系模仿者在被對方完全預判並反制之後留在場上的戰術價值己經歸零。
與此同時王大壯和侯震在場地另一側進行著另一場完全不同的較量。侯震的猴系異能雖然剛清理完經脈殘留等級也只有D級，但他從馬躍那裡學到了猴系異能的另一種應用方式——用映象模仿對手的防禦姿態，然後用模仿到的防禦來對抗對手的攻擊。他現在模仿的正是王大壯的敦嶽盾起手式，土黃色能量在他手臂上凝聚成一面極小的袖珍盾面。王大壯用敦嶽盾朝侯震壓過去——他這三天在訓練營裡最大的進步不是力量變大了，而是牛系異能的微操精度終於從“能輕輕碰沙袋”進化到了“能把防禦範圍精確控制在拳頭大小”。他把敦嶽盾從半弧形壓縮成一個只有巴掌大的圓形小盾，剛好封住侯震模仿敦嶽盾的發力點，然後朝侯震憨厚地笑了笑：“你學得真快。但你的盾只有俺的十分之一大，而且牛系盾面的核心不在形狀在重心——俺爸砌牆的時候說，砌牆最重要的是第一塊磚的位置，第一塊磚放歪了後面全歪。你的第一塊磚位置偏了。”他輕輕用左肩往前一送，力道控制得精確到讓侯震後退了兩步剛好踩在場地界線上，侯震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界線，舉起雙手做了個認輸的手勢。
場地中央只剩下趙虎和龍昭還在與林越和愛麗絲纏鬥。二對二，虎系B級加龍系C級對鼠系D級加白羊座B級。趙虎這三天練出的核心溫度控制讓他在持續對抗了近十分鐘後依然保持著穩定的攻擊頻率，呼吸沒有紊亂，暗金色光暈也沒有出現衰減。龍昭的龍威蓄能在長達數分鐘的連續小技能消耗下己經蓄滿到了第二層，眼眶周圍的暗金色光暈愈發濃郁，冷白色光能在他全身流轉得如同即將決堤的冰河。趙虎和龍昭在上週決賽裡還是對手，今天卻配合得像磨合己久的老搭檔——趙虎的虎嘯炮正面吸引愛麗絲和林越的注意力，龍昭的龍牙刃精確卡在兩人的側翼，前後配合滴水不漏。他們的攻勢連綿不絕，林越和愛麗絲在一輪接一輪的交替衝擊下被漸漸逼向場地死角。
林越在場邊夾角中靠在愛麗絲左側半米的位置，呼吸急促但眼睛亮得驚人。他的精神力和體力己經在高強度連續對抗中消耗到了極限，雙腿微微顫抖，汗水從溼透的碎髮末端滴落地墊。但他看著對面那兩個同樣滿身是汗、卻依然攻勢不減的對手，忽然感覺到一種之前從未在賽場上感受過的興奮。不是勝利即將到手的興奮，而是一種“這支隊伍太強了”的純粹的驕傲。他的小隊——虎系、龍系、白羊座、牛系、猴系、羊系、兔系、雙魚座、蛇系——正在一場又一場的對抗中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蛻變。趙虎從一個耐力短板拖累全隊的B級，練到了能和龍昭連續配合近十分鐘不掉速。龍昭從一個冷傲自負的單打獨鬥型天才，變成了願意在戰鬥中主動為趙虎創造連擊視窗、甚至為周鵬的模仿誘敵戰術打掩護的團隊核心。愛麗絲從遠渡重洋來中國尋戰的白羊座挑戰者，變成了會主動把自己的火焰壓縮彈精準卡在隊友缺口上的可靠搭檔。每個人都在突破，每個人都在把後背交給別人。
他在極度的疲憊中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短，被場地上的能量爆響蓋過了大半，但愛麗絲聽到了——她偏過頭用一種“你這個時候還能笑出來”的眼神看著他。他在對抗終止的哨聲響起前最後幾秒轉頭朝場地邊緣的溫瀾喊了一句：“把這些資料全部記下來——趙虎的耐力曲線提升幅度、龍昭的預判精度波動、愛麗絲的壓縮彈反應時間、大壯的微光壁精準度、周鵬和侯震的模仿能力對比。這些資料加在一起，就是我們進崑崙山之前最完整的戰力檔案！”
溫瀾在筆記本上飛速記錄著，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場上最後幾秒的能量爆響混在一起。然後何科長的哨聲在穹頂下炸開。實戰對抗結束，A組B組平分。何科長用圓珠筆指著電子螢幕上兩排並列的資料，沉默了片刻然後宣佈：“今天這場對抗，是訓練營開營以來技戰術含量最高的一場。雙方都沒有輸——雙方都展示了超乎預期的進步速度。”
趙虎走到場地中央朝林越伸出手。他的頭髮被汗水粘在額頭上，深灰色的訓練服溼得像剛從洗衣機裡撈出來，右拳關節上還殘留著虎嘯炮連續發射後的暗金色餘溫。他握住林越的手，力道比上次決賽後更重，粗糙的老繭緊緊扣在掌背上。林越握回去之後，他在周圍此起彼伏的歡呼中壓低聲音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說了句“我的後背交給你——崑崙山上，七分鐘還是十二分鐘，你說了算”。林越感受著虎口被捏得生疼的力道，同樣認真地告訴他，今天這場對抗資料足以讓何科長提前批准他們的進階訓練方案，“明天開始，我會把你的耐力訓練強度加倍——你撐得住。”趙虎鬆開手，嘴角咧開一個虎系特有的、獵食者看到了足夠強壯的獵物時才會露出的弧度，“加倍就加倍。我爺爺在戰場上扛了西十分鐘，我才扛了不到十分鐘——差得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