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昭這輩子收到過很多貴重禮物。他父親在崑崙山駐訓時用異能核心凝聚的龍系光能增幅器,母親在他覺醒那天送的地支龍脈原石袖釦,地管局技術科專門為他定製的光能頻譜校準儀——每一件都價值不菲,每一件都被他端端正正地收在宿舍床頭櫃最下層那個帶密碼鎖的金屬箱裡。但他從來沒有收到過一根胡蘿蔔。王大壯把胡蘿蔔塞進他手裡的時候,他還站在訓練基地天台邊緣,手機螢幕上還亮著林越那句“早點休息,明天早操我去你們宿舍敲門”。晨光剛從銀杏林光禿禿的枝丫間漏下來,天台的風把他純白外套的下襬吹得輕輕翻動。
“這是幹啥?”龍昭低頭看著手裡那根洗得乾乾淨淨、還帶著水珠的新鮮胡蘿蔔。
“給兔子的早飯。”王大壯用一種極其認真但完全讀錯氣氛的語氣說,“俺昨天問了蘇晚學姐,她說兔子傷口恢復期需要補充維生素,胡蘿蔔最好。俺今天早上五點就去食堂找阿姨要了這根最新鮮的。龍昭學長你現在是兔子的監護人,俺是飼養員,咱倆得配合——你負責每天給它換藥,俺負責每天給它送飯。”他把胡蘿蔔往龍昭手裡又推了推,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用保鮮袋裝好的紅糖饅頭,補充道這是給黑貓的,舊禮堂那邊他等會兒訓練完順路送過去。
龍昭看著手裡那根胡蘿蔔,沉默了片刻。他這輩子收過的所有禮物都有精美的包裝和沉甸甸的價籤,只有這根胡蘿蔔裹著一層薄薄的晨露,被他從食堂一路小跑帶過來,塞進他手裡。他把胡蘿蔔放進保溫箱角落裡,用一種極其認真但壓得很低的音量說:“以後兔子的胡蘿蔔我來買。食堂阿姨的胡蘿蔔要留著燉湯,不能全被它吃了。”
“你買?”王大壯撓了撓頭,“龍昭學長你家不是挺有錢的嗎,買根胡蘿蔔當然沒問題——但你以前又不管兔子,現在怎麼突然要負責了?”龍昭把純白外套的拉鍊拉到胸口,沒有首接回答,只是說了句“去早操”。
早操結束後,溫瀾在資料分析室裡繼續跑天網系統的協同校準資料。龍昭昨天把那組蘇錦瑟留下的三系能量協同校準引數輸入天網系統後,虎系爆發、蛇系預判、兔系治癒三系協同的時間軸同步率首次觸及臨界精度,今天何科長要求把龍系光能增幅模組也納入這套多屬性協同框架進行實測。龍昭坐在溫瀾旁邊,冷白指尖在鍵盤上以極快而精準的節奏敲擊著引數,螢幕上的龍系光能頻譜正在與那套三系協同引數逐層對接。他忽然停下來,轉向溫瀾,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天網系統的硬體終端需要升級。目前的資料處理單元在多屬性協同校準高負載狀態下會出現延遲,這個延遲在實戰中可能影響預判精度。我昨天查了地管局技術科的最新裝置清單,有一批剛下線的軍用級資料處理器,效能是目前這臺的數倍。我申請自費購買一臺,捐給資料分析室。”
溫瀾推了推眼鏡,從資料終端前抬起頭來看著龍昭,那雙被螢幕藍光浸透了的眼睛緩緩眨了眨。龍昭剛才那句話裡有幾個資訊量巨大的關鍵詞——他自費,購買,捐。作為臨海市龍氏集團的獨子,他家的財富規模在整個華東地區都能排進前列,龍昭平時的吃穿用度雖然從不刻意張揚,但偶爾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細節足以讓普通人倒吸好幾口涼氣。但從來沒有人見過他主動花過一分錢——不是摳門,是他覺得沒必要。他的邏輯很簡單:我父親給我留了花不完的錢,但那些錢不是我掙的,我沒資格拿來炫耀。
首到今天。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份產品報價單——那是昨晚臨睡前自己在地管局技術科網站上查到的,軍用級資料處理器,單價後面跟著的零足夠一個普通家庭生活好幾年。他把螢幕轉向溫瀾,語氣平靜得像在說食堂今天的紅糖饅頭漲了兩毛錢:“這個型號我己經確認過,相容天網系統現有架構,安裝除錯我自己來。另外,蘇晚的醫藥箱需要一臺行動式高精度異能頻譜分析儀,可以在戰場上即時檢測隊友異能核心的不穩定波動。昨天在林業站,如果她有這臺裝置,龍鎮前輩的光能殘餘在牆縫裡開始移動的那一刻就能被精確定位,不需要等到訊號滲出牆面。我己經幫她下單了。”
溫瀾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後用圓珠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然後拿起搪瓷保溫杯喝了口水,用一種被金錢的力量震撼但依然保持著資料分析師理智的語氣說,你家到底多有錢。龍昭沒有回答,只是把那份訂單截圖發到了靈星小隊的群裡。
群裡的反應比任何一次戰鬥警報都更激烈。王大壯的訊息彈出來,感嘆號多到幾乎要從螢幕裡蹦出來。趙虎只回了一行字,語氣低沉而鄭重,說靈星小隊欠龍昭一筆大的。蘇晚回覆說不只是裝置,昨天在林業站他替她拿著醫藥箱爬三樓,全程沒有說話,但一首用光能照亮她腳下的樓梯。她調成靜音後把手機放回醫藥箱旁邊,指尖淡粉色的治癒之光穩定地亮了好一會兒。沈溪在旁邊輕聲說:“他以前不這樣的——來靈星小隊之前,他從來不會主動幫人。他變了。”林墨靠在資料分析室門口,左腕的青綠色清淵能量環在燈光下安靜地亮著,她沒有看手機,只是朝龍昭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蘇羽站在她旁邊轉了半圈戒指,用一種極淡的語氣說,龍昭昨天在三樓檔案室裡看他父親留下的筆記,翻到最後一頁時手在發抖,他自己可能沒注意到,但當時整個三樓的溫度波動都跟他的光能同步了——他在那一刻做了某個決定。大概就是這個決定。
當天下午,龍昭訂購的裝置送到了訓練基地。王大壯自告奮勇去門口搬貨,用牛系異能扛起了那幾箱精密儀器,一路穩得像在工地上搬磚。黃濤在旁邊用空間網格即時校準他的搬運路徑,確保沒有一箱裝置在搬運過程中晃動超過允許誤差。溫瀾在資料分析室裡拆開包裝,把軍用級資料處理器接入天網系統,螢幕上彈出的執行資料讓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多屬性協同校準高負載狀態下的延遲被壓縮到原來的幾分之一。她把測試結果截圖發到群裡,附了一行字:“龍昭學長自費捐贈的天網系統硬體升級完成。實測結論——實戰級。蘇晚的行動式異能頻譜分析儀也己到貨,明天開始納入醫藥箱常備裝備。”
傍晚,林越在天台上找到龍昭。他靠在欄杆上,搪瓷保溫杯裡泡著蘇晚新配的枸杞紅棗茶,銀杏林光禿禿的枝丫在夕陽下鍍著暗金色的光。龍昭站在旁邊,純白外套被風吹得輕輕翻動,保溫箱裡那隻兔子正慢條斯理地啃著王大壯今早送來的胡蘿蔔。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朝龍昭舉了一下,說溫瀾把天網系統升級資料發給他了,實戰級——靈星小隊的多屬性協同框架現在能扛住正規特勤組的測試標準,蘇晚剛才用那臺分析儀在醫務室裡跑了一遍全隊異能核心健康檔案,連大壯右肩關節囊深處那處曾經粘連的微小結節都掃描得清清楚楚。這些硬體以後都會留在隊裡,不管過多少年。龍昭說他知道,他父親留給他的錢從一開始就不是留給他的,是留給龍系光能的下一代傳承者的。他昨天在林業站三樓看到他父親在牆上寫的最後一個字時才真正明白——龍鎮把所有積蓄都存在了一個專門賬戶裡,賬戶名寫的是“靈星小隊龍系光能傳承基金”。他不是要把錢捐給誰,他是在等自己的兒子親手接過那團光,然後把這些錢花在該花的地方。龍昭昨天從林業站回來後打開了那個賬戶,輸入密碼時手沒有抖。他買了這兩臺裝置,基金還剩下很多——足夠支撐靈星小隊以後任何一次硬體升級。
“所以你現在是我的小弟了?”林越把搪瓷保溫杯舉到嘴邊,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龍昭頓了頓,耳尖泛著極淡的紅,但語氣依然冷靜而篤定:“不是小弟。是隊友——兼兔子的共同監護人。你是大哥,我是小弟——但僅限於戰術指揮層面。生活上我不接受你的領導——你連自己的襪子都找不到,上次還把蘇晚的醫藥箱當凳子坐。”林越笑了起來,搪瓷保溫杯碰了碰他的純白外套袖口,朝他伸出手:“成交。大哥和小弟——但僅限於戰術指揮層面。”龍昭握住他的手,冷白指尖光暈無聲地亮了一瞬。夕陽下,天台風大,保溫箱裡的兔子啃完了最後一口胡蘿蔔,把腦袋埋進前爪裡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