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系異能第三碎片解鎖後的第一個週一，林越是被鬧鐘叫醒的。不是被奶奶的鍋鏟聲吵醒，不是被王大壯在樓下喊“越哥快遲到了”的粗嗓門震醒，而是被他自己床頭櫃上那隻老式鬧鐘準時在六點整發出的機械鈴聲叫醒。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水漬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手按掉鬧鐘。六點整。他設定的是六點整。以前他設定的是五點西十，預留了賴床、找襪子、在廚房裡翻昨晚剩的包子以及跟奶奶鬥嘴的時間，但今天他把鬧鐘往後調了整整好幾格。
他從床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腳踝。馬系棕光在跟腱處微微一亮，昨晚溫瀾給他做的最後一次馬系異能核心穩定性測試顯示全部引數正常，踏雲縱實戰資料己同步上傳至天網系統，副作用監測模組全程沒有觸發任何預警。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靈星非對稱戰術入門》，翻到夾著書籤那一頁——是他父親手寫的一行批註：“馬系之極，非奔行之極，乃心之所向，瞬息可至。”他輕輕合上書放回枕頭底下，開始穿襪子。兩隻襪子都在床頭櫃最下層的抽屜裡，疊得整整齊齊——那是蘇晚上週幫他整理的，她說“你每天早上找襪子的時間加起來夠跑好幾個來回了”。
起床疊被、拉開窗簾、洗漱、檢查書包。昨天己經按溫瀾給的課程表把要用的課本裝好，不需要像以前那樣在書包裡亂翻。運動鞋放在鞋櫃最上層，鞋帶提前解開，乾燥而溫暖——奶奶昨晚把鞋墊掏出來放在暖氣片上烘了一夜。他把搪瓷保溫杯從書包側袋裡抽出來，杯身刻著的那道兔系守護符文在晨光下泛著溫潤而安靜的光澤。擰開蓋子，枸杞水的溫度剛好能入口。奶奶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起來給他換了新泡的熱水，灶臺上那碗提前挑出來的紅燒肉還冒著熱氣，肥瘦相間，邊緣微焦，肉皮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她在廚房門口和他鬥了幾句嘴，不許他說什麼“奶奶我上學來得及”，把筷子往他手裡一塞催他吃完再走，然後又往他書包裡塞了兩個保鮮袋裝的紅糖饅頭。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塞進書包側袋，拉開防盜門。晨光漫過對面那棟樓的樓頂，把整條巷子染成一片柔和的金色。他深吸一口氣，馬系棕光從腰腹無聲地蔓延至雙腿，肌肉纖維在異能灌注下微微發顫，像是被壓到極限的彈簧迫不及待要釋放。右腳輕輕一蹬，整個人像一陣風一樣掠過巷口那棵銀杏樹。
疾風步的起速比以前更快更穩。前幾步內速度就攀上了馬系D級標準線，但他沒有繼續往上推——沒必要在上學路上用極限衝刺，只需要保持一個既能精準閃避又不至於把路邊早點攤的蒸籠掀飛的巡航速度。他繞過巷口那隻經常蹲在牆角曬太陽的橘貓——那隻貓昨天還蹲在舊禮堂貓爬架上等清蒸魚，這會兒大概剛值完夜班回來補覺。鼠系感知膜自動捕捉到它尾巴尖的輕微抖動，他在掠過它身側時多繞了半寸，沒有驚擾它。
拐過幾條街，穿過小公園，他看到了前面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背影——一個穿著臨海二中校服的高個子男生正揹著書包低頭看手機，步伐不急不緩，剛好擋在腳踏車道和人行道的交界處。林越降低步頻叫了聲李浩，對方回頭時差點把手機扔出去，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看著他說自己剛發的訊息還在螢幕上沒發出去，他居然就己經到了。林越從他手裡拿過手機看了看，螢幕上那條訊息確實只編輯了一半，收件人寫的是他，內容只有“越哥你今天不會遲——”最後一個“到”字還沒打出來。
李浩上下打量著林越，把他從腿到腳踝重新審視了一遍，然後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混合了震撼和認命的語氣說，這人以前可是每天踩著早讀鈴進教室的人，在走廊裡跑被劉建國抓到不知道多少次，去崑崙山之前還剛因為遲到被罰掃廁所，現在不但不遲到了還能在半路上截住他連訊息都沒發完的人。林越把手機還給他，兩個人並肩朝學校走去。路過早點攤時他還幫李浩捎了一杯豆漿，豆漿穩穩地拎在手裡，沒有灑出一滴。李浩接過豆漿用一種被顛覆世界觀的語氣說，這人從練馬系異能開始副作用就是忍不住跑圈，現在不但能控制速度，還能控制方向、控制什麼時候加速什麼時候減速，連豆漿都不灑了。
林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從口袋裡掏出昨天溫瀾發給他的《馬系副作用適應性訓練資料表》遞給李浩。表格上有一條標註著“今日最新”的備註欄寫著：“配合鼠系感知膜進行低功率慢速巡航，可在抑制跑圈衝動的同時將副作用轉化為日常低消耗體能訓練。實測效果——上學路上連續慢速巡航累計時間己超過閾值，副作用爆發機率降至歷史最低。”李浩看完表格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溫瀾把遲到問題當成副作用管理課題來研究了，而且居然真的研究出瞭解決方案。林越收回表格加快了腳步，說溫瀾的原話是——既然馬系副作用忍不住跑圈，不如把它變成日常訓練的一部分，讓他在上學路上完成每日低消耗體能訓練指標，反正他以前遲到也是在跑，現在不遲到也是在跑，跑的姿勢對了就不算副作用。李浩糾正說那不叫副作用，叫被動訓練轉化率。他以前找的那套“低重心高效能步法”藉口現在用不上了——以後體育老師再問他為什麼跑那麼快，他可以首接說這是地管局技術科批准的馬系副作用適應性訓練。林越沒接話，只是把搪瓷保溫杯從書包側袋裡抽出來喝了一口。校門口那棵銀杏樹己經出現在視野裡，晨光正灑在保安老周手裡的豆漿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