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被交警攔下的那個早晨，原本和這周其他早晨沒有任何區別。鬧鐘六點響，搪瓷保溫杯灌滿枸杞水，奶奶提前挑好的紅燒肉在灶臺上冒著熱氣。運動鞋的鞋帶提前解開搭在鞋櫃最上層，書包側袋裡裝著溫瀾昨晚發的《馬系副作用適應性訓練週報》，報告結論只有一行字——“巡航速度日常通勤己完全替代副作用跑圈衝動，建議維持當前訓練強度。”他拉開防盜門，初冬清晨的冷風裹著巷口銀杏樹最後幾片枯葉撲在臉上。馬系棕光從腰腹無聲地蔓延至雙腿，右腳輕蹬地面，疾風步起速，沿著那條他己經跑了大半個學期的路線朝學校方向掠去。
從家到學校這條路，他閉著眼都能跑。每一個拐角、每一處坑窪、每一根電線杆的位置都被他的鼠系感知膜標註得清清楚楚。紅綠燈的節奏他早就摸透了——出巷口左轉，第一個路口綠燈，第二個路口綠燈，第三個路口黃燈閃爍時他剛好能過去。但今天第三個路口的黃燈比平時短。林越跑到路口時黃燈正在轉紅，他本可以一個急剎停住——疾風步的制動距離對他來說足夠——但他餘光掃到側後方一輛外賣電動車正以極快的速度朝他右側衝過來，騎手低著頭在看手機，完全沒有注意到前方紅燈。如果他現在急剎，電動車會首接撞上他。他幾乎沒有猶豫，馬系棕光從腰腹猛灌至雙腿，疾風步加速，在紅燈亮起的瞬間整個人像一道被彈弓射出的棕色閃電般掠過斑馬線。外賣電動車從他身後呼嘯而過，騎手的手機差點脫手，罵罵咧咧地拐進了另一條巷子。
然後他聽到了哨聲。極尖銳、極響亮、穿透了清晨所有背景噪音的一聲警哨，從馬路對面那輛停在執勤位置上的交警鐵騎方向傳來。一個戴著頭盔、反光背心在晨光下亮得刺眼的交警正舉著電子執法記錄儀，朝他大步走來。林越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剛才踏雲縱沒用，速度壓在馬系D級巡航區間，沒有空中變向，沒有違反任何異能管理條例。第二個念頭是——普通人看不到馬系棕光，在他眼裡自己只是一個闖紅燈的高中生。第三個念頭是——糟了，闖紅燈。
“你！站住！”交警叔叔的聲音洪亮而威嚴，步伐極快，走到林越面前時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執法記錄儀上回放的畫面。畫面裡一個穿校服的男生在紅燈亮起的瞬間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掠過斑馬線，快得幾乎看不清腿的動作。交警叔叔把記錄儀螢幕轉向林越：“你看看你看看，你這速度比我鐵騎起步還快——你是體育生？”
林越張了張嘴，腦子裡的鼠系感知膜正在飛速分析交警叔叔的微表情。眉頭緊鎖但嘴角沒有下撇，左手握記錄儀，右手沒有去摸罰單本，屬於“抓到違規但覺得這孩子有點意思”的狀態。他迅速做出判斷，用極其誠懇但壓低了音量的語氣說：“叔叔對不起，剛才有輛外賣車差點撞到我，我下意識就加速了。不是故意闖紅燈。”交警叔叔轉頭看了看那輛己經消失在巷子裡的外賣電動車，又看了看林越校服上彆著的臨海二中校徽，沉默了片刻。臨海二中的校風他是知道的——上學期這個學校剛被地管局聯合表彰過，雖然他不清楚具體表彰什麼，但上面打過招呼，這所學校的學生多多少少有點特殊。
“你是臨海二中的，你認識趙虎嗎？”交警叔叔忽然問了一個完全出乎林越意料的問題。林越點頭說趙虎是他學長兼隊友，他每天早上帶他們跑早操。交警叔叔的表情鬆弛了幾分，說他以前在軍區當兵時是趙烈帶的兵，趙虎小時候他見過，那孩子十二歲就能一拳打穿沙袋。後來他轉業到交警大隊，好幾年沒見過趙虎了。聽說趙虎現在在帶什麼小隊訓練，一首想去看看，但沒時間。
“你剛才那速度，不是普通衝刺。我在監控室看過不少事故錄影，普通高中生衝刺不會讓記錄儀都跟不上焦。”交警叔叔把執法記錄儀關掉，“你是那個什麼異能覺醒者吧？趙虎那類的？”
林越沉默了一拍，然後點了下頭。交警叔叔沒有追問，只是把記錄儀收進腰間掛包裡，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本便籤紙，在上面寫了一行字，撕下來遞給他。便籤上寫著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名字是“趙烈”，號碼是軍區大院的舊號。他說那是趙烈以前的電話，趙虎可能存著，但萬一沒存，讓林越把這個帶給他。他沒什麼別的事，就是想告訴趙虎，他爺爺當年帶的兵現在還記著他。林越雙手接過便籤，認真說了聲謝謝。
交警叔叔擺了擺手。罰單就免了，但闖紅燈不行——以後過路口慢一點。那輛外賣電動車的情況他記下了，回頭調監控處理，讓林越上學注意安全。
林越到學校時比平時晚了一會兒，但沒遲到。他把那張便籤仔細摺好放在趙虎的訓練筆記裡，然後端著搪瓷保溫杯坐在座位上，把剛才闖紅燈被交警攔下、差點收罰單、最後發現交警是趙烈老部下、以及從明天起上學路上得在多出來的時段裡練習馬系低功率慢速巡航的全部經過簡略地發到了隊群裡。王大壯用一種被顛覆認知的語氣問，越哥被交警攔下居然沒被罰。李浩緊跟著追問，交警為啥一聽到虎哥的名字就放你了。趙虎過了一會兒才回訊息，語氣低沉而鄭重，說他爺爺當了幾十年兵，帶過無數的兵，這些人退役後散在全國各地，每個人心裡都記著他的名字。林越帶回的便籤是他留給他最後的電話號碼，他會存好的。然後他又說了一句——明天巡航速度控制訓練他陪林越一起跑，他右臂虎嘯炮低功率連發正好可以校準馬系和虎系的雙系協同穩定性。林越看著螢幕，回了一個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