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當紀律委員的第一個星期，班級日誌上多了七條記錄。兩條是失物找回——除了那副藍牙耳機，還有一支被誤扔進垃圾桶的鋼筆，林越翻了保潔阿姨的垃圾袋分類記錄才找到；一條是自習課噪音調解——後排幾個男生用保溫杯蓋當陀螺轉，被林越用馬系疾風步的微控技巧教會了他們怎麼轉才能不發出聲音；剩下西條全是糾紛調解，從值日分配不均到同桌越界劃線，每一條的解決方式都讓陳雨在日誌備註欄裡用一種混合了佩服和困惑的語氣寫道：“他沒有一次用紀律委員的權威壓人，每次都先聽雙方把話說完，然後問一句‘你們共同的目標是什麼’，最後矛盾雙方自己找到了解決方案。”
週三中午，食堂發生了一起規模更大的衝突。星火小隊的李默和陳晨因為訓練方案吵了起來，兩人從訓練館一路吵到食堂，李默氣得把餐盤往桌上一頓，紅燒排骨的醬汁濺了好遠。陳晨也不甘示弱，把筷子拍在桌上，平和光環在指尖不受控制地閃爍。周圍的同學紛紛端著餐盤退開，食堂阿姨在後廚門口探出頭，手裡的漏勺懸在半空中。
林越端著搪瓷保溫杯走進食堂時，李默正用他剛從王大壯那裡學來的牛系比喻形容陳晨的平和光環強度連只貓都壓不住，不如改名叫病貓光環。陳晨的反駁也相當尖銳——李默的牛系防禦只配給大壯當墊腳石，微光壁連舊禮堂的牆都扛不過。兩人越吵越兇，馬躍和侯震在旁邊想勸架，被兩人同時吼了一聲“別插嘴”。
“先停一下。”林越走到兩人中間，語氣平淡，不是在勸架，像是在確認訓練資料，“你們吵架的起因是上午訓練時李默的牛系衝擊波和陳晨的平和光環相位沒對上，衝擊波撞上管壁，光環沒能及時壓制，導致管道內壁被震裂。現在你們互相指責對方反應太慢，但我要問你們一個問題——上午訓練時你們共同的目標是什麼？”
李默愣了一下。陳晨也愣了一下。兩個人同時說：“保護管道。”林越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把溫瀾剛才發在天網系統裡的即時資料調出來——訓練時李默的牛系衝擊波觸發後極短時間內，陳晨的平和光環己經做出了響應，相位偏移量和她之前調和李默衝擊波時的數值幾乎完全一致。但李默這次衝擊波的力度比上次大了近三成，因為他在起手時無意中模仿了王大壯上次用微光壁正面扛幾波衝擊的全功率發力，而陳晨的光環強度並沒有同步上調。兩個人的反應速度都沒有問題，問題是他們各自調整了各自的引數，卻沒有在訓練前同步校準。“你們的配合精度在星火小隊裡是最高的那一檔，上週溫瀾還專門把你們倆的協同資料寫進了羊系調和理論應用手冊。現在你們因為一次引數沒同步就互相罵對方是病貓和墊腳石——你們罵的不是對方，是溫瀾寫進手冊裡的那組經典資料。”
李默低頭看著自己拳峰上還沒消退的土黃色微光，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陳晨，用他那雙在工地上推水泥預製板留下的全是老繭的手把餐盤裡的紅燒排骨夾起來，鄭重地放進陳晨碗裡。“剛才我說的病貓那句話不算，你的光環不是病貓。”陳晨把筷子從桌上撿起來，把自己碗裡最大那塊紅燒肉也夾進李默碗裡。“墊腳石那句也不算。你的衝擊波很猛，上次在地下管道要不是你及時釋放牛系衝擊，那個塌陷的坑會更大。明天訓練前我們提前跑一遍引數同步，我讓溫瀾幫我們設個自動校準閾值。”林越從旁邊走過去，把搪瓷保溫杯放在桌上。“這頓飯算我的。食堂阿姨說今天紅燒肉加了桂皮，你們再不吃就涼了。”食堂阿姨在後廚門口看到兩人重新坐下來吃飯，鬆了口氣，又轉身回灶臺多炒了一盤青菜，多放了兩勺蒜蓉——那是她安慰受驚孩子的獨門秘方。
當天下午，陳雨在班級日誌上又加了一行字：“紀律委員處理星火小隊內部訓練衝突——用時極短，零強制，雙方互相道歉並主動提出改進方案。備註：該方法與溫瀾羊系調和論完全一致，建議將此案例納入溫瀾的應用手冊。”她寫完之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調解過程中，林越使用了天網系統即時資料作為第三方客觀參考基準，比傳統調解中靠‘各退一步’有效得多。”溫瀾在資料分析室裡同步收到這份記錄，在手冊案例庫後面補了一段話：“林越在調解衝突時引入即時資料作為客觀參考基準——這與羊系調和論中‘用能量頻譜作為校準中介’的原理完全同源。實踐驗證：資料比道德勸說更高效。”
週五傍晚，陳雨把本週班級日誌彙總成一份週報，發給張建國。週報裡有一欄專門統計了紀律委員處理糾紛的資料——調解各類糾紛多起，找回失物多件，調解成功率百分之百，平均耗時極短。她在備註欄裡寫道：“林越同學擔任紀律委員期間，未使用一次紀律處分權。所有糾紛均透過調和方式解決，當事人後續行為改善明顯。建議將‘非對稱調解術’作為班級管理選修技能，由林越同學在下學期班會課上做一次專題分享。”張建國看完週報，端起搪瓷保溫杯喝了一口，在批覆欄裡寫了一個字：“準。”
窗外舊禮堂的方向傳來貓群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黑貓正蹲在貓爬架最高處豎著耳朵，橘貓叼著保溫食盒從食堂方向巡邏回來。林越坐在資料分析室角落，把搪瓷保溫杯放在溫瀾的資料終端旁邊，忽然問她，她的羊系調和理論手冊是不是己經超過地管局技術科要求的字數好幾倍了。溫瀾推了推眼鏡，用圓珠筆在手冊扉頁加了一行字，語氣極其平靜地說，不止，而且還在增加。“理論是死的，案例是活的。你把我的理論用成了活的東西，我得把這些活的案例全部記錄下來。以後地管局如果開設異能非戰鬥應用課程，這份手冊就是教材。”
林越把保溫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枸杞水的甜香在資料分析室安靜的空氣裡緩緩擴散。窗外黑貓打了個哈欠，把腦袋埋進前爪裡，尾巴在貓爬架最高處輕輕掃了兩下。一切都在按照各自的頻率安靜運轉，而陳雨在班級日誌上寫下的那行字還在螢幕上亮著，像一顆被校準到最穩定頻率的微型光能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