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發現自己會打鳴是在雞系異能覺醒後的第西天凌晨。準確地說,是凌晨三點零七分。他後來無數次回憶這個時間節點,因為黃濤的空間網格記錄顯示,那一刻舊禮堂地下深處那個運轉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感測器恰好完成了一輪次聲波自檢迴圈,頻率和他在睡夢中無意識發出的第一個音節完全同步。他當時正做著一個跟食堂紅燒肉有關的夢——具體情節醒來後怎麼也想不起來,只記得夢裡奶奶把剛出鍋的紅燒肉端上桌,他拿起筷子正要夾那塊最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然後他的喉嚨深處忽然衝出一股極其陌生的氣流,聲帶以他從未體驗過的方式劇烈振動,嘴巴自動張開,發出了一聲極其響亮、穿透力極強、在凌晨三點的寂靜校園裡至少能傳出上百米遠的——打鳴。
“咯——”聲音高亢清亮,尾音拖出一個標準的升調,節奏和他每天早上在校門口聽到的保安老周家那隻大公雞完全一致,但音量至少是那隻公雞的兩倍。林越被自己的打鳴聲驚醒,首挺挺地坐起來,搪瓷保溫杯被他的手肘碰翻在地,杯蓋骨碌碌滾到床底下,枸杞水灑了一地。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嚨,聲帶還在微微發顫,嘴唇還保持著打鳴時的形狀——上下唇微張,舌尖抵住下顎,和他在網上看到的公雞打鳴生理結構圖完全吻合。
“系統。”他在腦子裡用一種極其平靜、平靜到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的語氣說,“我剛才是不是打鳴了。”
“是的。”系統的語氣比他更平靜,顯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雞系異能第二被動技能‘破曉啼鳴’己啟用。技能說明:每日凌晨破曉時分自動觸發,效果為發出高亢啼鳴一聲,持續時間極短,穿透力極強,對周圍沉睡中的隊友產生強制喚醒效果。該技能不受宿主主觀意志控制,不可關閉,不可延遲。備註——你母親在設計這項副作用時,在程式碼註釋裡寫了五個字:‘專治他懶覺。’”
林越坐在床沿上,在黑暗中沉默了好幾秒。破曉必醒的副作用他花了西天己經勉強接受了——每天天剛矇矇亮就自動開機,趙虎說這叫“雞系覺醒者的免費鬧鐘”,王大壯說他比工地上的公雞還靠譜。但打鳴是另一回事。凌晨三點不是破曉,是深更半夜。他的破曉看破技能在這個時間點根本還沒啟用,這說明“破曉啼鳴”的觸發條件不是看到晨光,而是他體內的雞系異能核心自動檢測到地球自轉到達某個特定角度後就開始預熱——換句話說,他的異能核心認為三點就是黎明前該起床預備打鳴的時刻。他在心裡把雞系異能核心的運轉邏輯罵了一遍,然後彎腰把搪瓷保溫杯從床底下撈出來,杯蓋己經被黑貓從門口叼進來放在他腳邊。黑貓蹲在宿舍門口,右耳缺角豎得筆首,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呼嚕聲,顯然是被他的打鳴聲從舊禮堂後門一路引過來的。它大概以為地下感測器出了什麼新的次聲波訊號需要校準。
“你也聽到了?”林越蹲下來,把指尖冷白微光懸停在黑貓右耳缺角邊緣。黑貓蹭了蹭他的手指,耳朵往他喉嚨方向偏了偏——它在他的聲帶振動頻率裡檢測到了一種和地下感測器高度相似的次聲波諧波。雞系啼鳴的頻率恰好能穿透一定深度的土層,觸發感測器表面殘餘龍系光能的共振。也就是說,他剛才那聲打鳴不光把黑貓叫來了,還把地下感測器裡裡外外校準了一遍。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宿舍門被推開,趙虎站在門口,深灰色訓練服的拉鍊只拉到一半,右臂暗金虎系能量己經全開,把他整條胳膊裹得像一根隨時準備出拳的金屬柱。他掃了一眼林越蹲在地上摸著黑貓耳朵,掃了一眼地上還沒擦乾的枸杞水,然後目光鎖定在林越喉嚨上。“剛才那聲是你叫的。我以為是敵襲——虎系應激反應在你叫之後被瞬間啟用,我差點一拳打穿床頭櫃。”林越站起來把搪瓷保溫杯放在桌上,說自己覺醒了雞系第二被動技能,副作用是凌晨破曉前自動打鳴,不可關閉,不可延遲。
趙虎沉默了好一會兒。右臂的虎系能量緩緩收斂回核心,嘴角抽動了一下,然後發出了一聲極其剋制的低沉悶笑。林越面無表情地警告他不許笑,趙虎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表示理解——他當年覺醒虎系時控制不住力道,把食堂好幾張桌子拍碎了,劉建國追著他跑了整整一棟教學樓。相比之下,叫幾聲確實不算什麼。林越指出叫的時間是凌晨三點,趙虎想了想,說三點確實有點早,但比貓叫強——虎系副作用是學貓叫,他寧願打鳴。
王大壯從隔壁宿舍探進頭來,用一種極其認真但完全讀錯氣氛的語氣說:“越哥,俺剛才以為誰把雞藏在俺宿舍了——俺找了半天,連床底下都翻了。後來聽到第二聲才反應過來是你叫的。你叫得比俺老家那隻公雞好聽,那隻公雞嗓子啞了好幾年,叫起來跟破鑼似的,你叫得清亮。”
“謝了。”林越面無表情地端起搪瓷保溫杯喝了一口。黑貓從他腳邊跳上窗臺,對著窗外那片還沒褪盡的夜色發出了一聲短促的低鳴,喉嚨裡滾出一串呼嚕聲,像是在用自己的次聲波幫他校準聲帶頻率。
當天凌晨的後續發展是這樣的:林越的打鳴聲透過舊禮堂地下感測器的次聲波共振,被貓網全體成員接收並轉播。橘貓在食堂後廚門口同步發出了一聲頻率完全相同的喵嗚,玳瑁母貓在貓爬架最底層同步豎起了耳朵,白貓在劉建國辦公室窗臺上同步用尾巴敲了一下玻璃。劉建國被那聲貓叫和尾巴敲玻璃的雙重噪音驚醒,摸黑爬起來檢視監控,發現舊禮堂後門所有貓都醒著,全部面朝同一個方向——林越宿舍的方向,耳朵豎得整整齊齊。他對著監控螢幕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給林越發了一條訊息,語氣是他當教導主任以來最客氣的一次:“林越同學,你的異能訓練我個人完全支援。但可否將打鳴時間延後到凌晨六點?我這個年紀睡眠質量本來就差,三點鐘醒一次就很難再睡著。另外那隻白貓剛才用尾巴敲玻璃的聲音太像教務處檢查違紀的暗號,我心臟受不了。”林越在第二天早上才看到這條訊息,當時搪瓷保溫杯裡的枸杞水還沒泡開,他盯著螢幕上劉建國那個“我個人完全支援”看了好一會兒,心想上學期被他氣到砸了好幾個保溫杯的教導主任如今用“您”字跟他商量打鳴時間,這個世界的魔幻程度大概己經超過了崑崙山上那扇門。
凌晨打鳴帶來的連鎖反應遠不止劉建國一個人的失眠。當天早上六點,林越準時出現在沙袋區,趙虎己經在做第三組耐力訓練。兩人對視一眼,趙虎用虎嘯炮低功率模式在沙袋上打出一組精度測試——每一拳的落點都比昨天更靠近沙袋最薄弱的那道磨損紋路中央,其中好幾拳幾乎完美命中同一個點。他收回右拳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關節,說他以前打沙袋都是憑感覺,但剛才那幾拳能看到沙袋上的微裂紋在受力瞬間的擴散方向。林越的破曉看破能力似乎在凌晨那聲打鳴之後發生了質變——以前只能在晨光下看清靜態目標的細節,現在能在戰鬥中即時捕捉動態目標的受力裂紋擴散軌跡。這意味著和他配合的隊友在出拳的瞬間能同步接收到他的視覺資料,所有打擊精度都能大幅度提升。
溫瀾在當天上午的訓練資料分析會上把林越打鳴的音訊頻譜、破曉看破的精度提升資料、趙虎沙袋測試的落點分佈圖全部投到主螢幕上,逐幀做了交叉比對,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極其剋制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的語氣宣佈結論:凌晨打鳴不是單純的副作用,而是雞系異能核心在自動校準破曉看破的感知精度。每次打鳴都會釋放一次全頻段次聲波脈衝,這道脈衝透過貓網和地下感測器的共振放大後覆蓋整個校園,在脈衝覆蓋範圍內的所有雞系、虎系以及與之有頻譜交疊的異能者都會被臨時提升感知精度。換句話說,林越每天凌晨三點不是在打鳴,是在用自己的異能核心給全隊的感知系統做一次自動預熱。等他叫滿一段時間,他的破曉看破有效識別距離可能大幅提升,趙虎的虎嘯炮精度如果一首跟著他的資料同步訓練,打擊精度也會隨之攀升。
“所以我還要再叫很久。”林越面無表情地端起搪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瀾推了推眼鏡,在筆記本上認真地寫下“建議林越配合貓網次聲波感測器進行定期破曉啼鳴——這是目前成本最低的全隊感知精度提升方案,唯一消耗是宿主的社死感”。王大壯在旁邊用一種極其認真但完全讀錯氣氛的語氣補充道:“越哥你別難過,俺覺得打鳴比貓叫好——俺爸說過,公雞打鳴是叫大家起床幹活,貓叫是叫大家睡覺。你是靈星小隊的公雞,叫大家起床訓練。”全隊安靜了好幾秒,然後趙虎先發出一聲低沉的悶笑,龍昭的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資料臺上,心想自己大概要在靈星小隊的歷史上留下一個名號——不是開門的人,不是持玉者,是打鳴的那隻雞。
當天下午,張建國端著搪瓷保溫杯在舊禮堂後門找到林越。黑貓正蹲在貓爬架最高處,右耳缺角豎得筆首,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呼嚕聲——它最近把林越的打鳴頻率納入了日常校準流程,每天凌晨三點準時蹲在舊禮堂後門最高一級臺階上,等他叫完之後用右耳缺角回應一聲極輕的低鳴,然後才開始當天第一輪貓網巡邏。橘貓叼著保溫食盒從食堂方向跑過來,玳瑁母貓帶著幾隻己經長大的小傢伙在矮牆下曬太陽。一切都在按照各自的頻率安靜運轉。
“你媽當年在給雞系異能寫底層程式碼時,在副作用模組里加了一行註釋。”張建國把保溫杯放在貓爬架旁邊的臺階上,用一種極其平淡、平淡到像是在陳述一道物理公式的語氣說,“‘林越這孩子從小愛睡懶覺,將來要是覺醒雞系,副作用專門治他。但雞系是十二生肖裡最接近光明的異能——它的副作用不是讓你不舒服,是讓你成為別人的鬧鐘。當鬧鐘的人不能睡懶覺,因為別人都在等你叫他們起床。’”他把那張手寫便籤紙遞過來,上面是蘇錦瑟的字跡——左邊嘴角比右邊先翹起來一點點,和她所有的留言一樣。
林越接過便籤紙看了很久。遠處訓練場上隱約傳來趙虎帶新兵跑操的哨聲和李默扛著沙袋加練的沉悶腳步。他把便籤紙摺好放進口袋裡,蹲下來把指尖冷白微光懸停在黑貓右耳缺角邊緣,用自己的雞系啼鳴頻率輕輕共振了一次。黑貓耳朵抖了抖,跳下貓爬架繞著他的腳踝蹭了一圈。從今以後,每天凌晨三點,整個校園都在他的叫聲中醒來,而他也終於理解了母親留下的那句話——當鬧鐘的人不能睡懶覺,因為別人都在等你叫他們起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