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第一天去戰術偵察科辦公室報到,就被一個蹲在門口啃煎餅果子的男人攔住了。那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偵察科作訓服,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兩條和趙虎不相上下的古銅色前臂,但手指上夾的不是拳頭,是一雙一次性筷子。煎餅果子的香氣混著蔥花和甜麵醬的味道在走廊裡橫衝首撞,把牆上“禁止在辦公區域食用早餐”的告示燻得油光發亮。他蹲在門框旁邊,背靠門框,姿態放鬆得像在自家客廳沙發上看電視。但林越的雞系看破能力在他咬下第一口煎餅果子的瞬間就自動激活了——這個男人咬合肌收縮的同時,耳廓極其輕微地朝走廊兩端各偏轉了一次,步態節奏、呼吸頻率、肩關節活動範圍全部被他在腦子裡自動建了模。這人能在啃煎餅果子的同時監控整條走廊的腳步聲,聽得出來人事科周科長剛才去茶水間接了杯熱水,知道守夜比他早到了很久,還分辨出林越腳底馬系棕光落地時的次聲波頻率和普通人的腳步聲完全不同。
“你就是林越?守夜說你今天來報到。”那人把最後一口煎餅果子塞進嘴裡,筷子往紙袋裡一戳,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碎屑,朝他伸出手,“我叫陳聲,偵察科音訊分析組組長,蛇系專精——不是戰鬥型,是監聽型。我的異能核心能同時分辨幾百種不同頻率的聲波。你在舊禮堂後門打鳴的第一天我就聽到了,凌晨三點,音訊穿透力極強,我當時以為是哪個兄弟單位在搞公雞養殖扶貧專案。”林越握住他的手,想起黃濤說過偵察科的次聲波追蹤裝置前段時間被一個音訊分析組的組長做了最佳化,降噪演算法把信噪比提升了一大截。應該就是他。
陳聲從口袋裡掏出工牌別在胸口,動作隨意但工牌位置不偏不倚剛好卡在作訓服標準佩戴線上。他邊走邊對林越說,偵察科有三大怪——守夜的茶,老孫的檔案,他的耳朵。周科長的綠蘿排第西,因為那個盆栽好幾年沒換過土了還能活著,也算一個奇蹟。進了偵察科辦公區,林越才明白陳聲說的“老孫的檔案”是什麼意思。靠窗的工位上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男人,年紀和溫知行差不多,頭髮灰白,手指修長,正在用極其精細的手法修復一份被水浸過的舊檔案。他面前擺著好幾份檔案、幾把不同尺寸的鑷子、一瓶專用修復液和一臺老式掃描器。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過來,目光越過老花鏡上緣在林越臉上停了片刻,然後轉頭對守夜說,這孩子眼睛跟他母親一模一樣。
守夜走過去把林越的實習工牌影印件放在老孫桌上,說這是蘇錦瑟和林遠舟的孩子,今天正式入職,老孫幫他錄入檔案識別系統。老孫點點頭,接過影印件放在掃描器下面,調出工牌晶片的加密頻譜,動作極慢極細緻,一邊錄一邊唸叨蘇錦瑟以前每次來檔案室借調檔案都在借閱登記表上寫“己閱,有錯字”。後來發現那份檔案不是有錯字——是她親手寫的原始版本,她把自己的名字寫錯了,蘇寫成了蘓。他指出來之後她死不認賬,硬說是檔案室掃描器的識別精度有問題。守夜在旁邊輕輕接了一句,說她就是這樣,錯了也要嘴硬,但下次絕不會再寫錯。
林越看著老孫把他工牌晶片的加密頻譜逐行錄入資料庫。錄入完成時螢幕上彈出一行小字——“檔案編號己啟用,加密基準頻率校準完成,校準源:舊禮堂地下。”他忽然想起奶奶說過,母親是個左撇子,但從來沒人注意過她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上各有一道極細的老繭,那是常年在檔案室用鑷子修復破損檔案留下的。老孫記得這件事,大概是因為他和溫知行共事了大半輩子,對每一個細節都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儲存本能。就像他工位角落那個大紙箱裡鎖著的某些絕密舊檔,即使不歸檔、不掃描,也要維持原樣。林越沒有追問。他只是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老孫桌上,輕輕說了聲謝謝孫師傅。老孫沒有抬頭,只是用鑷子夾起下一片破損的檔案紙,在浸入修復液之前停了一下,告訴他檔案室永遠有他的位置——不需要預約。
偵察科的辦公區比林越預想的大得多。除了守夜、陳聲、老孫,還有好幾個人正各自忙碌。音訊分析組工位上堆滿了頻譜分析儀、次聲波接收器和幾臺正在跑降噪演算法的終端。物證鑑定組在另一個角落,對著顯微鏡逐幀分析從清網行動繳獲的增幅劑殘留。茶水間門口蹲著一個正在給咖啡機做深度清潔的年輕人,陳聲說他是技術科派來修次聲波接收器的,因為長得太像大學生被偵察科扣下來當了兼職裝置維護員,目前正在研究怎麼用咖啡機的蒸汽壓力模擬次聲波傳導。林越問咖啡機能模擬次聲波嗎,陳聲說不能,但偵察科的次聲波接收器現在也能煮咖啡了。
守夜把林越帶到他的工位——靠窗,正對著舊禮堂方向。桌上己經放好了一套嶄新的偵察科標準裝備:行動式次聲波接收器、加密通訊終端、幾本貼著“見習”標籤的訓練手冊,以及一個和檔案室同款的老式搪瓷保溫杯。杯身刻著偵察科的蛇系冷光徽章,旁邊有一行手寫的小字——“贈林越:偵查之道,在於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守夜。”
林越把他的搪瓷保溫杯和守夜送的杯子並排放在工位左上角。兩個杯子並在一起時,杯身的兔系守護符文和蛇系冷光徽章在日光燈下交相輝映,發出極輕極清脆的一聲共鳴。他坐下來翻開訓練手冊第一頁,準備開始今天的工作,陳聲忽然探過頭來壓低聲音說,中午食堂有紅燒排骨,趙虎每次來偵察科必點,去晚了就沒了。林越問他偵察科連食堂選單都能監聽。陳聲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說這是被動技能不是主動竊聽,食堂阿姨每天早上都跟後廚師傅念選單,聲音剛好卡在他監聽頻段的下限——他不聽也得聽。然後他又補了一句,何科長今天也吃排骨。林越把手冊合上站起來,說他請客,先去食堂佔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