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事件”在學校論壇上掛了整整一週,熱度不但沒降,反而衍生出一個全新的亞文化圈。有人把林越從舊禮堂天窗墜落瞬間的連拍做成了逐幀GIF,配上“我沒事”三個大字,成為本週表情包冠軍。有人翻出他上學期被劉建國罰掃廁所的舊帖和現在的超人帖拼成對比長圖,標題叫《從掃廁所到肉身突破大氣層——論雞系打鳴與豬系自愈的協同進化》。李浩專門開了一個“超人日報”專欄,每天更新林越的日常動態。週一標題是“超人今早打鳴準時,誤差極短,王奶奶的豆豆同步搖鈴鐺響應”,週二標題是“超人午餐吃了三碗紅燒肉,自愈buff己疊滿,下午體能課請勿靠近沙袋區”,週三標題是“超人幫居委會主任修好了社群廣播站的老式擴音器,主任說以後早上不用放廣播了,有超人打鳴就夠了”。
林越本人對此事的反應極其平淡。他每天照常六點打鳴,照常去偵察科工位寫報告,照常端著他的搪瓷保溫杯在舊禮堂後門給黑貓做次聲波校準。週五下午,李浩在走廊裡攔住他,說有幾個高一的學妹託他問他一個問題:“越哥,你是不是外星人?”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換到左手,用右手拍了拍李浩的肩膀:“我不是外星人。我只是一個吃桃酥不用再怕受傷的普通人。你去跟學妹們說,外星人不會每天早上準時六點打鳴,也不會蹲在舊禮堂後門鏟貓砂。”李浩推了推眼鏡,極其認真地追問:“那你怎麼解釋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沒事?正常人摔下來至少要躺好幾天。”
林越靠在走廊窗臺上,把搪瓷保溫杯裡的枸杞水喝了一口,慢慢給李浩解釋:他以前也怕受傷。小時候從樓梯上滾下來摔破額頭,睡了很久才醒,他媽抱著他哭,說他以後肯定不省心。後來在崑崙山上開門時被封印門衝擊波掃中,斷了好幾根肋骨,是趙虎把他從門縫裡拖出來的。那時候他在病床上躺了很久,每天喝蘇晚配的治癒中藥,苦得懷疑人生。後來解鎖了豬系異能,第一次發現吃飽了就能自愈是在吃王奶奶的紅燒肉——那塊紅糖放多了、顏色比奶奶配方更深的五花肉。他當時看著手背上那道被泵站枯藤劃破的傷口在眼皮底下自動癒合,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些讓他受傷的瞬間,無論是摔下樓梯、被封印門衝擊、在模擬艙裡被S級壓力逼到副作用爆發,還是被內鬼組織的能量陷阱炸得遍體鱗傷——所有這些痛苦,他都一個人扛過來了。不是因為他不怕疼,是因為那些疼讓他知道,每一次受傷之後的癒合,都讓他更不需要害怕下一次受傷。
“所以現在我不是不會受傷——豬系異能不是無敵金身,它只是讓我吃飽之後能快速自愈。”他把搪瓷保溫杯的杯蓋擰開,熱氣在兩人之間嫋嫋升起,說他的血條比普通人長一點、回血快一點,但他被打中還是會疼,踩到陷阱還是會趔趄,從高處摔下來還是會短暫動彈不得。他今天早上在舊禮堂後門給黑貓做校準,發現它右耳缺角邊緣有一道極淺的新傷疤,可能是被夜裡覓食的野鼠撓的。連黑貓都會受傷,他當然也會。李浩沉默了好一會兒,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所以你是凡人。一個會打鳴、會自愈、會從那麼高地方摔下來然後自己站起來拍拍灰繼續吃桃酥的凡人。行吧,我這就去跟學妹們闢謠——不是外星人,是個吃桃酥的普通人。”
李浩轉過身準備去闢謠,但剛走幾步又猛地折回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記者式的執著:“對了越哥,你剛才提到你在崑崙山上斷了肋骨——這事你能詳細說說嗎?我寫超人日報下期專題用。”林越把搪瓷保溫杯的杯蓋擰緊,跳下窗臺:“不能。寫你的超人日報去——下期標題寫‘超人闢謠:我不是外星人,我只是每天多吃幾個饅頭’。”說完他推開教室門朝舊禮堂後門走去。黑貓正蹲在貓爬架最高處豎起右耳,尾巴在夕陽下輕輕掃了兩下。他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臺階上,蹲下來開始今天的最後一次次聲波校準,極輕極淡地自言自語:“媽,你以前也從天窗摔下來過,你沒說你是怎麼從地上爬起來的。我今天告訴他們了——爬起來是因為有人在旁邊笑你笑到首不起腰。”黑貓的呼嚕聲在舊禮堂空曠的大廳裡輕輕迴盪,天窗上新換的不鏽鋼鉸鏈在夕陽下泛著嶄新的光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