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強簽完志願者登記表之後,被趙虎安排去舊禮堂後門鏟貓砂。這是靈星小隊對待新人的傳統——不管你是虎系B級還是猴系D級,入職第一課永遠是伺候貓。趙虎說這是當年林越定下的規矩。黑貓雖然從來沒在正式會議上舉過爪,但它在舊禮堂後門蹲了那麼久,早就成了編外政委。林越端著搪瓷保溫杯靠在後門門框上,看著周強笨拙地用鏟子把結塊的貓砂從貓砂盆裡剷出來,動作小心翼翼,生怕揚起灰塵嗆到旁邊正在打盹的玳瑁母貓。橘貓蹲在貓爬架中層,用一種審視實習生的目光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你以前在寵物醫院幹過護工,鏟貓砂應該不用我教。”林越喝了一口枸杞水。
周強把鏟好的貓砂袋紮緊,放在牆角整整齊齊地碼好。他蹲在地上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說在寵物醫院時每天也鏟貓砂,但那些貓都是病貓,籠子裡的眼神和舊禮堂這些貓不一樣。這裡的貓看人時眼睛是平的,不躲,也不討好。他看著橘貓從貓爬架上跳下來,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過來聞了聞他剛鏟乾淨的貓砂盆,尾巴豎得像一根旗杆。他忍不住伸手想摸,手指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低聲說自己以前把太多狗塞進編織袋裡,現在看到任何動物都覺得它們會恨他。
林越走到他旁邊蹲下,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臺階上。“它們不會恨你。你聞不到貓網次聲波,但你剛才鏟貓砂時黑貓一首在豎起右耳對著你——那是它在用次聲波掃你的生物電場。你的心率、呼吸、瞳孔收縮幅度,它全掃了一遍。如果它覺得你有威脅,你剛進後門就會被橘貓的尾巴抽臉。但你現在還好端端地蹲在這裡,說明貓網己經通過了你的安檢。”周強低頭看著橘貓,橘貓正用尾巴在他腳踝上輕輕勾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短的呼嚕,然後轉身跳上貓爬架,把最上層的位置讓給了黑貓。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從臺階上拿起來,發現杯身沾了一小片貓砂。他用指尖輕輕彈掉,把它放回周強手邊,極輕極淡地補了一句:“你看,連貓都原諒你了。你什麼時候原諒自己?”
周強蹲在地上,右手還保持著剛才想摸橘貓又縮回去的姿勢。舊禮堂後門的風把他工裝褲膝蓋那片被他攥出無數道褶子的布料吹得輕輕抖動,沉默了很久,久到橘貓都在貓爬架上打起了呼嚕。然後他用一種極輕極啞、像是在跟自己耳語的聲音說,他知道自己大概一輩子都沒法真正原諒自己,但他可以替那些狗做一輩子的事,這個不叫原諒,叫彌補。林越告訴他,地管局的異能覺醒者檔案裡有一種很特殊的分類,叫“守護型覺醒”,這種人覺醒不是因為戰鬥天賦,不是因為血脈傳承,是在某個瞬間把自己完全交出去——他衝進火場時沒想過自己會不會死,只想先救狗。趙虎當年在訓練場上第一次打出虎嘯炮時也控制不住力道,把食堂桌子拍碎了好幾張,每個人剛覺醒時都是失控的,他只不過是把自己的失控朝向了錯誤的方向。
周強把搪瓷保溫杯端起來,沒有喝,只是用掌心捂著。杯身的兔系守護符文在他粗糙的掌紋間泛著極淡的溫潤光澤,問他那以後他能做什麼,他現在除了鏟貓砂什麼都不會。林越說黃濤那邊需要一個能同時追蹤犬類資訊素的助手,陳聲的音訊分析組需要一個能分辨不同犬種叫聲頻率的取樣員,守夜說要給他安排兩門課——動物保護法律法規和異能核心基礎控制。等他把這兩門課學完,就可以跟著外勤組出去執行正式的動物救援委託,不用再躲在廢廠房裡給狗偽造血統標籤,可以站在陽光下替那些不會說話的動物做合法的守護者。周強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臺階上,站起來朝林越深深鞠了一躬。
當天下午,周強跟著黃濤學會了犬類資訊素追蹤模組的基本操作,跟著陳聲錄了他人生第一份正式犬吠聲譜樣本,跟著蘇晚做了第一次異能核心頻譜複查。蘇晚把檢查結果發給溫瀾時附了一行備註:“周強,守護型覺醒,牛系敦嶽座,初始等級接近E級,異能核心頻譜與王大壯同志同源。右肩關節囊深處無微小結節——此人從未用異能為自己防禦過任何傷害,所有被動觸發均用於保護動物。建議將其納入地管局動物保護志願者序列長期培養。”
幾天之後,林越坐在偵察科工位上寫周強案件的結案報告。寫到“嫌疑人轉化與後續安置”那一章時,他停下來在備註欄里加了一段話:此人將守護本能以錯誤方式付諸行動,但他願意用鏟貓砂重新開始。截止本報告提交時,所有被盜犬隻均己透過地管局正規運輸渠道安全返還至原主人手中。他抬頭朝窗外看去,舊禮堂後門的貓爬架上,周強正蹲在地上往貓砂盆裡加新貓砂,橘貓在旁邊用爪子拍他的褲腿,黑貓從貓爬架最高處探出頭,右耳缺角在夕陽下泛著極淡的冷白熒光。他手邊那杯新配發的搪瓷保溫杯正靜靜地蹲在臺階上,杯身的兔系守護符文正隨著日暮漸沉而亮起溫潤而篤定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