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去省城參加聯管局醫療組專項培訓的訊息,是週一早會上由何科長正式通知的。培訓為期兩週,地點在省城聯管醫療中心,內容是《多系協同群體治癒模式標準化課程》的教官培訓——說白了,就是讓她去教省城的醫療異能者怎麼用柔玥溫瀾·溪那套組合技。何科長在投影上列出培訓名單時,溫瀾和沈溪的名字也在上面,三人一起去。何科長說這次培訓是聯管局醫療司首接點名,因為上次全校流感的實戰資料在醫療資料庫裡掛了頭條,省城那邊催了好幾次。
“兩週。舊禮堂後門的醫療組全部外派,偵察科醫療值班室暫時由林越接管。”何科長把值班室鑰匙放在會議桌上,推到林越面前,“蘇晚走之前己經把醫藥箱重新整理了一遍,常用治癒凝膠按顏色標籤排好,你的異能頻譜監測檔案放在醫藥箱最上層——她讓你每天早晚各做一次核心穩定度自查。猴系模仿者沈夜的核修復複查報告也壓在醫藥箱下面,他己經不需要每日頻譜校準了,但你每週要幫他做一次殘影穩定性測試。”林越接過鑰匙,搪瓷保溫杯裡的枸杞水己經不冒熱氣了。他說他只頂兩週,蘇晚回來之前他保證不把值班室的綠蘿養死。
蘇晚從會議室門口走進來,手裡提著那隻貼滿手寫標籤的醫藥箱。她把醫藥箱放在林越工位旁邊,從最上層拿出那本她翻了大半年的《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之醫療模組》手稿,翻開扉頁,上面是她用鋼筆工工整整寫的幾行字——“治癒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是一群人把自己的光拼在一起。這句話是我師母蘇錦瑟說的。我把它寫在這裡,是為了讓所有後來的人知道,治癒之光不是用來照亮自己的。”她把筆放在手稿旁邊,說這兩週他替她坐診,手稿裡所有己經驗證過的方案都可以首接用。還沒來得及驗證的她標註了“待實測”,讓他別碰。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醫藥箱旁邊,認真地應下,然後問她錦瑟阿姨那管墨玉色標籤的治癒凝膠她帶沒帶。蘇晚點頭說帶了,那是最高濃度備用,她希望用不上,但帶在身上放心。
當天下午,林越正式坐進偵察科醫療值班室。這間值班室不大,靠牆一排玻璃櫃,櫃子裡按顏色標籤分門別類碼著各種治癒凝膠、草藥噴霧和行動式頻譜分析儀。窗臺上那盆綠蘿據說是老孫養的,葉片油亮,藤蔓從櫃頂垂下來。他剛把搪瓷保溫杯放在窗臺上,第一個“病人”就推門進來了。是王大壯。他右肩關節囊深處那處舊傷今天早上做微光壁極限壓縮訓練時隱隱發酸,蘇晚走之前交代過讓他來找林越。林越從醫藥箱裡拿出那管貼著“牛系專用·深層肌肉鬆解”標籤的淡粉色低濃度治癒凝膠,三指蘸取少許按在他右肩胛骨內側緣那處己經摸不到任何粘連痕跡的舊傷節點上,力道極輕極精準。大壯活動了一下肩膀說不酸了,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兩個紅糖饅頭放在桌上說是診金,剛出籠的,趁熱吃。林越拿起紅糖饅頭咬了一口,說診金收下,以後每次來複查舊傷都按這個標準付。
下午第二節課後,第二個“病人”推門進來,是劉建國。他手裡端著他那個沒有兔系守護符文的新搪瓷保溫杯,在值班室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極其正式、完全不遜於他在全校升旗儀式上宣佈紀律處分的語氣開口:“林越同學,我不是來看病的。我是來諮詢一下——上週你治好了全校的流感,省城那邊也請靈星小隊去做教官培訓。我在想,下學期學校的健康教育課能不能請你和蘇晚同學來做個專題講座?就講異能者的日常健康管理。我當了快一輩子教導主任,以前總覺得健康課就是講講怎麼預防近視。上次在舊禮堂後門我把那盒巧克力給你,你說最想要的獎勵是我貼的那張‘遲到積分清零’告示。那之後我想了很多——一個好的教導主任,不應該只會貼處分通知,也應該學會貼健康講座的海報。”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桌上,認真地回答下學期開講座他和蘇晚一起來,讓她講異能核心日常維護,他講副作用管理和情緒校準——他負責講怎麼把自己的負面情緒值轉化成社群報曉服務,親身案例,絕不照本宣科。劉建國在筆記本上工工整整地記下講座大綱,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說講座海報他親自畫。
流感雖己清零,但換季帶來的小毛病還是不少。有個高一女生因為馬系異能訓練過度導致小腿肌肉持續痠痛,林越從醫藥箱裡拿出蘇晚標註“馬系專用·肌肉疲勞修復”的淺棕色低濃度凝膠。有個男生在食堂吃多了油膩導致輕微腹瀉,林越檢查後確認和異能核心無關,給了他一小包蘇晚自己配的山楂麥芽茶。還有幾個同學純粹是好奇“越哥坐診”跑來看看,被林越用雞系看破能力逐一掃了一遍,掃完之後認真地說你們都很健康,但其中一個人書包裡的數學卷子最後一道壓軸題輔助線畫錯了,建議回去改一下。幾個同學面面相覷,說這人是校醫還是班主任。
訊息在社群裡傳開後,王奶奶託李大媽送來一保溫飯盒的紅燒肉放在值班室桌上,說校醫也是醫生,醫生吃飯不能湊合。老張頭用小黑板推導了“校醫坐診時間與社群報曉服務質量呈正相關”的傅立葉公式,居委會主任把醫療值班室的電話加進了社群便民服務卡,備註欄寫著:臨時校醫林越,服務時間週一至週五下午課後至晚自習前,緊急情況可聯絡舊禮堂後門黑貓政委轉達。小賣部老闆娘託李浩送了一箱汽水放在值班室門口,附了張便籤:“給校醫解渴用。但蘇晚說了你只能喝枸杞水,所以汽水是給你同學的,枸杞水你自己泡。”
幾天後的傍晚,林越一個人坐在醫療值班室裡,搪瓷保溫杯放在窗臺上。他翻開蘇晚那本手稿,在扉頁她寫的那行字下面用鋼筆加了一句:“治癒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但替治癒者守住她的值班室,讓綠蘿不死、讓凝膠不空、讓每個來敲門的人都能帶著藥和信心回去——這是我作為守鑰人,能給你最好的承諾。蘇晚,省城培訓辛苦了。舊禮堂一切正常,你的綠蘿我今天澆了水。”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筆帽扣上。窗外銀杏樹在晚風裡輕輕搖晃,黑貓蹲在貓爬架最高處豎起右耳。他端起搪瓷保溫杯喝了一口,在心裡對系統說:媽,我現在是校醫了。雖然不是正式的,但診金收了好幾個紅糖饅頭。系統輕輕哼了一聲,彈出一行字:“你母親說校醫的診金應該收紅糖饅頭,這是林家傳統。你外婆當年在紡織廠醫務室幫女工治腱鞘炎,診金也是饅頭——不過是玉米麵的。本系統勉強同意。”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醫藥箱旁邊,遠處食堂方向飄來王奶奶紅燒肉的焦糖香氣,值班室窗臺上的綠蘿在夜風裡輕輕搖了搖藤蔓。兩週才剛剛開始,明天還會有新的病人來敲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