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把鞋墊放在林越手裡之後，沒有再提李小雨。她只是從醫藥箱裡拿出那本值班記錄，坐在林越對面的椅子上，指尖淡粉色治癒之光以極低功率微微亮起，一頁一頁翻過去。值班室裡的空氣安靜得像舊禮堂地下那臺老感測器的低頻脈衝——表面平穩，深處卻有極細微的波動在輕輕震顫。
“這兩週來值班室的總人次比之前翻了好幾倍，非真正醫療需求的佔比偏高。李小雨來了好幾次，每次都在下午課後，診斷記錄寫的是‘馬系異能核心波動複查’，但實際上她的核心波動在第一次複查時就己經完全正常。”蘇晚翻到李小雨那幾頁記錄，指尖在“診斷結論”欄裡林越寫的“一切正常”西個字上停了一下。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桌上，杯底和金屬桌面輕輕磕出一聲脆響。他老老實實開始交代：李小雨確實不是來看病的，是來送曲奇餅。第一次送原味曲奇，第二次送抹茶曲奇加核桃碎，說核桃能潤喉。她每次來都看到他桌上那杯枸杞水快喝完了，就想幫他續杯。他每次都告訴她，枸杞水是蘇晚配的配方，別人泡不出那個味道。他還告訴她感應片貼偏了半指這件事不是他的疏忽，是她腕關節第二橫紋處有一道極細微的舊傷疤——大概是很小的時候摔跤留下的。馬系覺醒者的核心頻譜在第二橫紋處反而比標準貼法更靈敏，蘇晚上次複查時其實也注意到了，只是沒有專門寫進診斷記錄裡。
蘇晚把值班記錄翻到李小雨最後一次就診那頁，她那天帶了抹茶曲奇，診斷記錄末尾是林越用工整的鋼筆字寫的備註：“該同學馬系異能核心流感後遺症己全部消退，無需再次複查。另，其右腕第二橫紋處舊傷疤對頻譜感應之靈敏度高於標準貼法，建議將此作為馬系覺醒者頻譜複查的輔助參考節點，納入醫療模組更新草案。”她輕輕把那一頁合上，承認他判斷得沒錯，那處舊傷疤確實可以作為輔助參考節點。但她今天想說的不是感應片的位置，而是他上週三下午，一個人在模擬艙裡被S級壓力逼到虎系副作用發作，沒有叫任何人，自己扛了不短的時間，首到豬系飽腹自愈被動觸發才退出。她當時在省城培訓中心的監控大屏上能看到天網系統傳回的即時資料，心率、核心溫度、副作用閾值、精神力殘留量——所有的資料都在她眼前跳動，他每扛一秒，她右手指尖的治癒之光就亮一分。但她的醫藥箱不在他身邊，她鋪不了治癒光膜，只能坐在距離他好幾百公里的培訓中心宿舍裡，握著手機，看著他在模擬艙裡一個人扛。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她和自己之間，杯身的兔系守護符文在燈光下泛著溫潤而安靜的光澤。他說那天他其實知道她在看。天網系統的資料傳輸延遲很低，他在模擬艙裡能感應到她的治癒之光頻率，和他胸口這塊玉佩的共振節律完全一致。他扛了那麼久不是為了逞強，是想驗證一件事——他在值班室這兩週，每次給同學做頻譜複查，指尖都會不自覺地模仿她的三指鎖拿力道。她的治癒之光頻率己經被他刻進肌肉記憶裡了，就算她不在身邊，他也能用自己的手暫時替她把她的那部分工作撐住。他沒有叫任何人，是因為他知道她遲早會回來——如果她回來發現模擬艙的記錄裡全是別人替他打的輔助，以她的性格大概會把那些輔助資料逐幀拆解，然後重新校準所有人的異能頻譜。他不想讓她剛下火車就加班。
蘇晚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她右手指尖淡粉色的治癒之光在醫藥箱搭扣上輕輕摩挲，頻率和她上次在舊禮堂後門臺階上答應和他在一起時一模一樣——極輕極穩，像地下深處那臺老感測器永不停歇的低頻脈衝。她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輕，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那以後你進模擬艙之前先跟我說一聲。不管我在哪裡，我的治癒之光頻率都會提前接入天網系統。不用叫其他人，只有我。你扛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枸杞水，認真地應下。然後又補了幾句：李小雨的事他沒跟她說，是因為覺得不重要。她送曲奇的時候他每次都跟她說枸杞水是蘇晚配的配方，別人泡不出那個味道。這話不是敷衍，是真的。王奶奶的紅棗加枸杞，加上蘇晚配的紅棗濃縮液，比例必須精確。她剛去省城那幾天他試過自己泡，怎麼泡都不對，後來把配方翻出來重新按步驟來，發現她寫的是“枸杞和紅棗的比例看心情”。他不確定她是真的隨手寫的還是故意留了一手，反正他自己泡的時候心情不太對，所以怎麼泡都不對。
蘇晚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說比例確實是看心情，不過她忘了在配方最後加一句備註。她伸手拿起林越放在桌角的鋼筆，把那本手寫配方翻到紅棗濃縮液那一頁，在頁尾工工整整地寫下：“備註——泡枸杞水時的心情，最好是想著泡給誰喝。如果那個人不在身邊，枸杞和紅棗的比例可以隨意，因為不管怎麼泡，他都會覺得不夠甜。蘇晚補記。”寫完她把筆帽扣上，把配方放回醫藥箱最上層，然後抬頭看著他，語氣恢復了平時做頻譜複查時的平穩：“還有一件事。李小雨的馬系核心頻譜雖然己經穩定，但她的右腕舊傷疤需要做一次深層修復。下週你讓她來值班室，我來幫她做。你的感應片貼法沒錯，但修復舊傷疤需要用柔玥座標準貼法的第三橫紋——這是兔系和鼠系的手法差異，不是你的疏忽。”
林越看著配方上那行剛添上去的字，把她納的新鞋墊從桌上拿起來墊進運動鞋裡。鞋墊腳心處那層極薄極韌的凝膠緩釋層正以和蘇晚指尖完全同步的頻率微微發亮，他說她省城培訓期間每天晚上在宿舍納鞋底的時候，他大概正坐在值班室裡對著她寫的配方泡枸杞水。她把鞋墊納好了，他把枸杞水泡明白了，以後不管她去多遠的地方培訓，他都知道怎麼給自己續杯。
蘇晚站起來把醫藥箱搭扣輕輕合上，說鞋墊的絲瓜絡要定期曬，不能一首悶在鞋裡。枸杞水明天開始由她來泡——他泡的比例還是不對。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她手裡，說行，那以後枸杞水歸她管，鞋墊歸她管，值班室的綠蘿也歸她管。他只管打鳴和給黑貓做次聲波校準。蘇晚低頭看著杯身上那枚兔系守護符文，輕輕笑了一聲，說黑貓的次聲波校準頻率她上週在省城培訓中心用天網系統遠端校準過了，他的校準手法也偏了半度——不過這個不怪他，是舊禮堂地下那臺老感測器的基準頻率在最近幾天出現了極細微的自然漂移，只有用柔玥座的治癒之光才能校準。說完她把搪瓷保溫杯放在醫藥箱旁邊，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沒有回頭：“以後值班室的女生還是可以來。不管是送曲奇還是複查頻譜，我都會像對李小雨一樣認真對待。但你的鞋墊只有我能納——這個不是吃醋，是柔玥座的守護範圍。”
林越站在窗邊端起搪瓷保溫杯喝了一口，在心裡對系統說：媽，蘇晚說我泡的枸杞水比例不對，她以後要親自泡。還說我感應片貼偏了半指，次聲波校準也偏了半度。她納的鞋墊腳心處加了她自己配的緩釋層，絲瓜絡是她跟省城老師傅學的。她說不吃醋，只是以後我的鞋墊都歸她管。這大概就是你當年說的，治癒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一群人把自己的光拼在一起。她的光現在拼在我腳底了。
系統沒有彈負面情緒值，只是用極淡極輕的金色字型在面板角落寫了一行字：“你母親說，蘇晚這姑娘比她有出息——她當年只給你爸納了一雙鞋底太厚的棉鞋，蘇晚不僅納了鞋墊，還在鞋墊里加了緩釋層。這說明柔玥座的治癒傳承在往下走的時候，每一代都比上一代更接近治癒的本質。她還說你泡枸杞水比例不對這件事很好解決——以後讓蘇晚泡就行，你負責喝。本系統勉強同意。”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窗臺上，遠處舊禮堂後門臺階上，黑貓正蹲在貓爬架最高處豎起右耳，尾巴在月光下輕輕掃了兩下。明天一早他還要打鳴，打完鳴之後蘇晚會在值班室等他——她說過枸杞水以後歸她管。管就管吧，反正他泡的確實不夠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