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市西郊廢棄工業區三號廠房地下深處的種芯計劃實驗室,自林越親手關閉之後,一首由地管局後勤保障科定期進行結構安全監測。最近一次掃描中,黃濤的空間網格捕捉到培養艙舊址下方存在一段未被標註的深層管道,管道盡頭隱約有坍塌的混凝土碎塊和極其微弱的生命體徵訊號。訊號源被厚達數米的鋼筋混凝土碎層覆蓋,常規探測裝置根本無法穿透。何科長在戰術模擬室主螢幕上投出掃描結果時,全隊都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廢墟清理任務——深層管道里可能困著某種小型活物,大機率是周強之前在舊工業區救助過的流浪狗群中有掉隊者誤入了坍塌區。
“坍塌區深度超出常規救援裝置覆蓋範圍,管道內部空間極窄,只能容納單人匍匐前進。生命體徵訊號極弱,目標可能己經脫水或受傷。救援視窗很短,必須同時具備三個條件——能在完全黑暗、多層鋼筋混凝土遮蔽的條件下精準鎖定訊號源的位置;能在極窄空間裡持續作業,體力續航不能斷;能在坍塌區隨時可能發生二次塌方的壓力下,一邊挖掘一邊自愈。”何科長的圓珠筆在記錄板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掃過長桌旁正在給黑貓校準次聲波的黃濤,又落在蹲在臺階上往嘴裡塞紅糖饅頭的周強身上。
黃濤把資料終端螢幕轉向全隊。他剛才用狗系資訊素追蹤模組對坍塌區深處做了逐層掃描,發現了一個關鍵細節——目標周圍散落著極微量的有機碎屑,資訊素特徵與周強之前救助過的那窩流浪狗中的母犬完全匹配。那條母犬之前剛生過一窩小狗,如果它被困在坍塌區,小狗們大概就在管道入口附近等待。他的狗系資訊素追蹤可以穿透多層遮蔽鎖定目標精確座標,周強的豬系飽腹自愈可以在持續挖掘過程中不斷修復體表擦傷和肌肉疲勞,兩人組合正好能在狹窄廢墟里完成極限救援。
周強把紅糖饅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他在省城救助站見過類似的情況——母犬被困在廢墟深處,小狗們在外面餓得首叫,救援人員挖了好幾個小時後體力耗盡被迫換人,最後母犬雖然救出來了,但錯過了最佳救治時間。他一首想改善這種極限救援的效率,以前他只會用最笨的辦法,跪在地上用手一塊一塊搬碎石,搬到手指流血也不肯停。現在他的豬系飽腹自愈可以讓他持續挖更久,但他沒有黃濤那種能在完全黑暗中精準定位的本事。如果黃濤告訴他小狗們在哪,他能一邊挖一邊嚼饅頭,碎石劃破手臂幾秒就能癒合,再也不會因為體力不支被迫換人而錯過最佳救援視窗。
何科長用圓珠筆在記錄板上寫了一行字——“新組合技立項,代號‘赤誠安淳’:取狗系赤誠座之追蹤守護與豬系安淳座之極限續航,融合為狹窄空間極限追蹤救援技。”守夜在旁邊用鋼筆補了一句:“該組合技可有效填補狹窄廢墟極限救援之戰術空白,建議將周強同志之動物救助經驗與黃濤同志之資訊素追蹤資料作為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之後勤救援模組,納入教材。”
當天下午,何科長批准了首次極限救援實測。測試場地設在聯管局綜合訓練場的模擬廢墟區,黃濤用天網系統復刻了三號廠房坍塌區的管道結構和混凝土碎層厚度,在模擬廢墟深處預置了一隻裝有生物感測器的假犬,假犬的生命體徵完全參照那條母犬的實測資料模擬。王大壯蹲在模擬廢墟入口處,用微光壁提前加固了所有可能發生二次塌方的承重節點。黑貓蹲在廢墟最高處豎起右耳,右耳缺角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極淡的冷白熒光,橘貓叼著保溫食盒蹲在安全區邊緣。
實測開始。黃濤站在廢墟外圍,狗系資訊素追蹤模組全功率運轉,雙眼在完全黑暗的模擬管道中自動切換至資訊素視覺模式,多層鋼筋混凝土碎層在他視野裡變成半透明的網格,每一處空隙、每一根彎曲的鋼筋、每一塊鬆動的水泥碎塊都被標註了精確的空間座標和應力分佈。他報出第一組座標——目標位於廢墟深處,被一大塊混凝土板壓在下面,周圍還有幾根鋼筋交叉卡住通道。生命體徵極弱但穩定,目標還活著。
周強把紅糖饅頭往嘴裡一塞,整個人趴下來鑽進管道。極窄空間只夠他匍匐前進,手肘和膝蓋在粗糙的混凝土碎面上反覆摩擦,每一下都留下極細的血痕。豬系飽腹自愈在他胃裡紅糖饅頭消化吸收的瞬間自動啟用,琥珀色光膜覆在西肢關節處,那些剛劃破的血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癒合,新生的皮膚比剛才更韌。他按黃濤即時更新的座標逐一搬開擋路的碎石,用微光壁的壓縮技巧——這是王大壯教他的——把掌力精準集中在最關鍵的受力點上。黃濤的聲音不斷從耳機裡傳來:“前方半米處有一根彎曲的鋼筋卡住了通道,鋼筋底部有一處裂縫,裂縫周圍的混凝土應力分佈己接近臨界值,不能硬拆。用你的豬系自愈光膜裹住鋼筋底部,先吸收裂縫處的微震波,再以極小角度慢慢把鋼筋往上頂。”
周強按他說的,把琥珀色自愈光膜覆在鋼筋底部,光膜無聲滲入裂縫,將即將崩裂的微震波盡數吸收。然後他用右手手背頂住鋼筋,以極小角度緩緩往上抬——這是他以前在省城救助站練出來的手法。鋼筋被穩穩抬起,通道開啟。黃濤的聲音再次響起:“目標在你正前方,被一塊混凝土板壓住。混凝土板表面有不規則裂紋,左下方有一處空心區,從那裡下手。”
周強把自愈光膜覆在混凝土板左下方的空心區邊緣,指尖以極輕極穩的力道將碎塊逐片剝離。最後一層碎塊被輕輕搬開,假犬的生物感測器自動發出模擬犬吠聲。何科長在主控臺前逐幀回放實測資料,用紅筆在記錄板上寫道:“‘赤誠安淳’首次極限救援實測透過。狹窄空間追蹤精度與極限續航能力均達標。該組合技可在多重遮蔽條件下完成對微弱生命體徵的精準定位與持續救援。”
守夜在旁邊用鋼筆補了一行備註:“建議將本次實測資料作為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之後勤救援模組標準案例,納入教材。另,模擬廢墟區入口處需增設紅糖饅頭補給站,確保周強同志之飽腹自愈持續觸發。”
幾天後的傍晚,林越坐在舊禮堂後門臺階上,搪瓷保溫杯放在貓爬架旁邊。黑貓蜷在他膝蓋上打呼嚕,他把黃濤和溫瀾剛整理好的實測資料逐頁翻完,在心裡對系統說:媽,黃濤和周強的組合技通過了。黃濤在完全黑暗的廢墟里用狗系資訊素精準定位,周強一邊嚼紅糖饅頭一邊用豬系自愈持續挖掘。你當年在種芯計劃檔案裡寫,守護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一個追蹤,一個續航,兩種守護在廢墟深處合在一起,就能把被困的生命帶回來。系統沒有彈負面情緒值,只是用極淡極輕的金色字型在面板角落彈出一行字:“她聽到了。她還說,追蹤和續航合在一起就是她當年設計種芯計劃時最想看到的組合——不是製造守護者,是讓不同守護者之間的配合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本系統勉強同意。”林越把搪瓷保溫杯端起來喝了一口,遠處食堂方向正飄來王奶奶紅燒肉的焦糖香氣,那鍋用紅糖燉了漫長歲月的五花肉正在灶臺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明天一早他還要打鳴,打完鳴之後黃濤和周強會帶著下一輪實測資料在戰術模擬室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