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極限生存訓練結束後，何科長在返程運輸機上用電子記錄板發了一條通知，措辭和她在前哨站宣佈訓練規則時一樣簡潔：“本週五至週日，靈星小隊全體成員前往臨海市西郊山區進行為期三天的野外露營。此次露營為全國聯賽前最後一次休整，無訓練科目，無考核指標，純休息。攜帶物品自備，帳篷由後勤保障科提供。黑貓及橘貓可隨行，狗留在家——母犬傷口未愈，不宜長途顛簸。舊禮堂後門貓網及犬舍由李大媽、王奶奶、居委會主任輪值看護。”最後一行是手寫備註，何科長的筆跡，被高原的風削過似的利落：“誰再說休息不重要，就留在基地加練一週。”
林越端著搪瓷保溫杯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通知逐字逐句看了兩遍。“純休息”三個字在何科長的詞典裡出現的頻率大概和“取消訓練”差不多——他上學期被罰掃廁所時她也說是“純懲罰”，結果他把掃廁所練成了保潔員培訓示範課。不過這次她專門註明“無考核指標”，還特意把營地選在斷後點溶洞上方那片他父母和蘇晚父母都踏足過的舊山地，大概是真的想讓他們在聯賽前喘口氣。他靠在舷窗邊，目光掠過窗外崑崙山脈漸漸退遠的雪線，胸口那塊玉佩中央凹槽深處的墨玉色微光輕輕顫了一下。
週五下午，後勤保障科的運輸車把靈星小隊連人帶帳篷卸在西郊山區一片平坦的臺地上。臺地背靠一片落葉松林，正對著一道極緩的山谷，山谷深處隱約能看到舊工業區三號廠房鏽跡斑斑的屋頂輪廓。斷後點溶洞就在廠房下方深處，而他們頭頂是同一片夜空。
王大壯從車上跳下來，扛著好幾頂帳篷的支架，在臺地上跑了好幾個來回，用微光壁在每一頂帳篷的西角逐一壓實地釘孔，被他壓過的地面平整得像他爸在工地上剛抹完的水泥地。他蹲在林越和蘇晚的帳篷前面，微光壁在右臂上無聲地展開，把地釘孔邊緣極細微的鼠兔洞輕輕蓋住，說越哥的帳篷搭好了，這片臺地以前是片老採石場，地底下有好多廢棄的鼠兔洞，他挨個都給壓實了，晚上睡覺不會塌。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帳篷門口，問他是不是在崑崙山救鼠兔救出經驗了，現在連鼠兔洞的分佈規律都能用微光壁提前掃描。王大壯憨厚地笑了兩聲，說也不是啥經驗——鼠兔洞的洞口朝向、首徑、深度都有規律，他在高原上挖了好幾個洞救鼠兔，黃濤在旁邊用空間網格逐洞標註，掃著掃著就記住了。
蘇晚從林越身後探出頭來，手裡抱著醫藥箱和兩卷睡袋。她蹲在帳篷門口把醫藥箱開啟，從最上層拿出兩小管行動式治癒凝膠，一管貼在帳篷內側網袋裡，另一管遞給溫瀾讓她放在她帳篷裡備用。她說山裡蚊蟲多，有些人對野生蚊蟲的唾液過敏，這管凝膠是專門配的抗過敏配方，抹上很快就能消腫。溫瀾接過凝膠，推了推眼鏡，說明天回去就把這個配方加入天網系統的野外醫療模組，以後所有靈星小隊出外勤都可以提前配發。黃濤在旁邊工位己經架好了行動式資料終端，認真糾正她——不需要等回去，他現在就可以接入天網系統把配方錄進去。溫瀾愣了一下，然後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後默默開啟筆記型電腦開始工作。
營地中央，王大壯用拆危房剩下的紅磚砌了個簡易灶臺。陸辰和沈夜蹲在灶臺兩側，兩人指尖的銀灰微光和暗金能量以極其穩定的頻率交替閃爍——猴雞合璧的雙向頻譜校準被他們用在了生火上。陸辰用碎片共鳴感應火種核心的熱量分佈，沈夜用猴系模仿精準復刻火焰蔓延的節奏，一堆篝火燒得極旺極穩，火星在夜色中升騰而起，沿著落葉松的枝丫飄向山谷深處。
林越坐在篝火旁，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膝蓋上。黑貓蜷在他腳邊，右耳缺角在火光裡輕輕抖了一下，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呼嚕聲。橘貓叼著保溫食盒蹲在黑貓旁邊，尾巴在落葉松鋪滿松針的地面上輕輕掃來掃去。遠處山谷盡頭隱約能看見舊工業區三號廠房鏽跡斑斑的屋頂，斷後點溶洞就在廠房下方深處。他母親曾和父親在斷後點正上方的培養艙控制室熬夜跑資料，蘇晚的父母在樓下掩護戰友撤退，所有那些人的足跡都曾印在這片山地裡。
蘇晚在他旁邊坐下，把醫藥箱放在兩人之間的松針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處的山谷盡頭，問他是不是在想她父母和錦瑟阿姨以前也來過這裡。林越點了點頭，把搪瓷保溫杯放在兩人之間，杯身的兔系守護符文在火光中泛著極淡的溫潤光澤。他說斷後點就在那片廠房下面，培養艙實驗室在三樓，她爸媽在樓下。今晚他們在這片臺地上露營，頭頂是同一片夜空，腳下是同一片凍土。她父母掩護他父母撤退時，大概也見過這片松林——那時候是冬天，松針上應該積著雪。
蘇晚沒有說話，只是用三指輕輕搭在他左腕腕關節正下方，指尖淡粉色治癒之光以極低功率微微亮起。那是她每次幫他檢查異能核心時的習慣動作，今晚這個動作在篝火旁顯得格外安靜而鄭重。她收回手指，輕輕告訴他錦瑟阿姨在產房留言裡說，崑崙山的星空比臨海亮，但她最喜歡的還是舊禮堂後門那棵銀杏樹上的星星。今晚他們在這片臺地上看到的星星，大概和她在培養艙控制檯前熬夜時看到的是同一片。
篝火燒到最旺時，王大壯用微光壁護著灶臺，把從舊禮堂後門帶來的紅薯埋進炭火裡，又從保溫箱裡拿出幾串提前串好的五花肉架在火上烤。趙虎坐在篝火另一邊，右臂暗金虎系能量收斂得只剩極淡的輪廓，正用匕首削著一根樹枝。龍昭坐在他旁邊，冷白指尖的光暈在夜色中幾乎看不見，但他的龍威增幅光繭己經無聲地鋪開，把整片營地籠罩在內——山裡夜間降溫快，增幅光繭能幫所有人維持體表溫度，火堆暖的是身前，他的光繭暖的是後背。陸辰和沈夜還在灶臺旁邊研究怎麼用碎片共鳴感應紅薯內部的熱量分佈，好判斷哪個紅薯己經烤透了。
溫瀾把剛錄入天網系統的抗過敏配方截圖發到隊群裡，附了一行備註：此配方己同步更新至野外醫療模組，所有外勤任務標配。黃濤在旁邊默默地給橘貓的保溫食盒換了個新的保溫內膽。林越把搪瓷保溫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枸杞水，在心裡對系統說：媽，我們在山裡露營。腳下是斷後點，頭頂是崑崙山，篝火旁邊是靈星小隊所有人。你當年說守護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現在我有一整隊人陪著我。系統沒有彈負面情緒值，只是用極淡極輕的金色字型在面板角落彈出一行字：“她聽到了。她還說，紅薯烤到表皮微焦時最好吃，你爸當年在崑崙山上烤紅薯時用戰術推演算過最佳翻面時間。本系統勉強同意。”林越輕輕笑了一聲，把搪瓷保溫杯放在松針上，朝灶臺走去——他得去告訴陸辰和沈夜，紅薯翻面的最佳時機不是用碎片共鳴感應熱量分佈，是聽表皮微焦時發出的那聲極輕的噼啪響。那是他爸寫在推演圖邊緣的最後一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