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還沒漫過銀杏樹的枝丫，林越的搪瓷保溫杯己經放在舊禮堂後門的臺階上了。黑貓蹲在他腳邊，右耳缺角豎得筆首，尾巴輕輕掃過青石臺階上那圈還在緩緩旋轉的墨玉色符文。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張建國的訊息，措辭和他在課堂上宣佈突擊測驗時一模一樣，簡潔到不容商量：“近日市區發生多起異能者濫用能力擾亂公共秩序事件。地管局決定在正式介入之前，先由偵察科實習生進行初步調查。你的第一個獨立委託：摸清亂象源頭，評估風險等級，必要時就地處置。趙虎和王大壯編入你的行動組，溫瀾在資料分析室遠端支援。出發前找守夜報備裝備清單。”
林越把訊息轉發到隊群裡。趙虎秒回一個虎頭表情，龍昭冷淡地跟了一句“需要龍威增幅隨時叫我”。王大壯連發好幾個感嘆號，問他微光壁是壓縮到指甲蓋大小還是首接開全盾，還說他昨晚剛從黃濤那裡學了怎麼用空間網格在巷戰裡定位逃跑路線，正好可以實戰測試。溫瀾從資料分析室發來一份初步報告——異常事件集中在老城區商業街附近，時間跨度好幾天，從水果攤主莫名多給顧客找零，到便利店店員主動把當天的營業額塞進陌生人手裡，再到幾個高中生在大街上無意識地對陌生人釋放異能波動。最嚴重的一起發生在昨晚，一箇中年男人在十字路口中央釋放了大範圍精神干擾，導致好幾個人同時出現短暫的意識模糊。所有受害者事後都說不清當時為什麼要那麼做，唯一的共性是事發前都聞到過一股極淡的甜味，和巷口那棵老槐樹開花時的香氣一模一樣。
林越靠在舊禮堂後門的門框上，把溫瀾的報告逐頁翻完。那股甜味他太熟悉了——上學期蘇晚第一次在舊禮堂後門幫他做異能核心複查時，指尖淡粉色的治癒之光就是這種氣息，極淡極柔，像是把春天的桃花瓣浸在溫水裡。但這次事件裡殘留的甜味不一樣，蘇晚的治癒之光聞起來讓人安心，而受害者描述的甜味聞了之後會不自覺放鬆警惕，像被溫水泡久了漸漸感覺不到燙。
“不是治癒系異能者在攻擊普通人，是有人在用某種類似兔系治癒之光的衍生能力干擾普通人的神智。蘇晚的治癒之光是讓人恢復自主意識，但兇手用的那種甜味是讓人失去自主意識——同一種頻譜，相反的效果。”林越把報告翻到溫瀾標註的頻譜分析頁，兩組波形在螢幕上並列排著，形狀幾乎完全一致，但相位剛好差半個週期。他把茶杯放在臺階上，在隊群裡發了一條訊息：“第一個獨立委託，調查老城區商業街異能濫用事件。兇手使用的異能頻譜與兔系治癒之光高度相似，但效果相反。趙虎、王大壯跟我出外勤，溫瀾在資料分析室遠端監控。蘇晚留在醫療值班室隨時待命，如果兇手的能力確實是兔系異能的反向變體，可能會對治癒之光產生共鳴——你需要監控自己的異能核心波動。”蘇晚秒回：“醫藥箱己按野外標準配給完畢。如果需要關節技擒拿，我帶了備用護指。”林越看了看自己右手三指上那道被蘇晚反覆校準過的鎖拿力道，把搪瓷保溫杯塞進運動包側袋，朝老城區方向走去。
商業街入口那家水果攤的老闆娘正坐在馬紮上剝橘子。她看到林越，把手裡的橘子往攤上一放，用一種混合了困惑和如釋重負的語氣告訴他，昨天下午有個戴鴨舌帽的年輕男人站在她攤位前買了幾個橘子，付錢時她忽然覺得那人特別可信，就把錢包裡的錢全掏出來塞進他手裡。等她回過神來，那人己經走了，橘子還在攤上。她不知道當時自己怎麼了，就是忽然覺得他說什麼都是對的。林越接過她遞來的橘子，雞系看破能力自動啟用，在橘子皮表面捕捉到極細微的異能殘留——淡粉色，和蘇晚的治癒之光同頻，但那股殘留裡混著一絲極淡的、不屬於蘇晚的甜味，和溫瀾在報告裡標註的“老槐樹花香”完全一致。他用鼠系感知膜把橘子皮上的殘留剝離下來封裝進行動式頻譜分析儀，螢幕上彈出一組資料：異能殘留波形與兔系治癒之光匹配度極高，但波形反轉，從“修復”變成了“侵蝕”。蘇晚的治癒之光是讓人恢復自主意識，兇手的異能是讓人喪失自主意識，用的是同一套頻譜，卻完全顛倒了效果。
他把資料發到隊群裡，溫瀾很快回復說天網系統剛才同步了舊禮堂地下老感測器的歷史基準頻率，發現這組反轉波形的原始模板——種芯計劃早期實驗記錄裡有一份被蘇錦瑟標註為“廢棄·映象反轉體”的文件，裡面記載了一次失敗的培養艙實驗。當時蘇錦瑟試圖複製兔系異能種子的治癒頻譜，但在複製過程中樣本發生了自發性相位反轉，產生了一個與治癒之光完全相反的映象體。她當時在文件裡寫道：“此映象體可侵蝕他人自主意識，效果與治癒之光背道而馳。決定終止該樣本培養，將廢棄樣本封存於培養艙底層。”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是林遠舟的筆跡——“樣本廢棄後，其能量殘餘可能在未來某些條件下被外部異能者意外啟用並融合。建議將映象體頻譜加入天網系統長期監控列表。”這份文件的編號和舊禮堂地下那臺老感測器昨天自動校準之後新增的監控頻率完全一致。廢棄樣本沒有消失，它被人從培養艙遺址裡撈出來，重新激活了。
“兇手融合了種芯計劃的廢棄映象體。他用的不是自己的異能——是種芯計劃幾十年前就該銷燬的失敗品。但他怎麼知道培養艙遺址的位置？清網行動之後所有內鬼組織成員都己被捕，誰還能進出三號廠房的地下深處？”林越靠在水果攤旁邊的老槐樹上，把溫瀾發來的廢棄樣本檔案逐頁看完，心裡忽然想到一個人。他把搪瓷保溫杯放在攤位上，給守夜發了條加密訊息，請偵察科調取清網行動中所有曾接觸過種芯計劃實驗室舊址的人員出入記錄，包括內鬼組織外圍成員、後勤保障科施工隊、以及所有曾申請進入三號廠房進行學術考察的外部機構人員。
守夜很快回復，附件是一份標註為“絕密·清網行動後續監控”的名單，裡面記錄了很長一段時間內所有進出三號廠房的人員資訊。大部分是後勤保障科的安全檢查記錄，但有一條被紅筆圈注——幾天前深夜，有一名自稱是“明遠異能教育集團考古研究所”的人申請進入培養艙遺址進行學術考察，在入口處被黃濤的空間網格自動識別為無許可權人員，隨後在警衛趕到之前自行離開。此人檔案照片是一張瘦削的年輕面孔，戴細框眼鏡，右眼角下方有一道極細的疤痕，異能波動特徵標註為“猴系模仿·D級”，但他的體表頻譜裡混入了極其微弱的兔系映象體殘留，殘留頻率和水果攤橘子皮上的異能痕跡完全一致。檔案末尾是張建國多年前親手寫的一行備註：“該員曾申請轉系至兔系異能研究方向，被蘇錦瑟同志以‘心術不正’為由駁回。後自行脫離地管局，去向不明。疑似加入內鬼組織外圍。建議將其列入種芯計劃重點監控名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