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昭把黃銅相框放回外套內側口袋,手指在口袋外面輕輕按了按——那個位置恰好是他每次增幅校準前習慣性觸碰的頻率基準點。他的眼眶還紅著,冷白指尖的光暈卻己經恢復了穩定。黑貓從他腳邊站起來,用右耳缺角輕輕碰了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呼嚕,然後轉身跳回貓爬架最高處,尾巴優雅地搭在扶手上。橘貓叼著保溫食盒蹲在燒烤架旁邊,尾巴尖輕輕掃過龍昭的腳踝,像是在說“本貓批准你繼續坐在這裡”。
王大壯把最後一批炭火用微光壁輕輕壓滅,火星在夜色中無聲消散。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用一種極其認真但完全讀錯氣氛的語氣說:“龍昭學長,你剛才哭的時候俺沒敢出聲——俺怕一齣聲你更不好意思。但你現在不哭了,俺想說,你爸把那面鏡子改成相框,壓住背面,不是想瞞你——是想讓你在沒有負擔的情況下自己發現。俺爸以前在工地上給俺焊安全帽,焊完之後用砂紙把焊縫磨得溜光,摸上去一點都不扎手。他說這不是怕俺知道焊接有多難,是怕俺戴著扎頭。你爸把鏡面壓住,和我爸磨焊縫,是一樣的道理。”
龍昭低著頭,右手還按在外套口袋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謝謝。我以前覺得龍系光能必須照亮所有黑暗,後來在林業站學會把光能壓到最低檔去照那隻兔子,今晚又學會了一件事——有些黑暗不需要照亮,只需要有人陪在旁邊。你陪在旁邊,他也陪在旁邊。”他抬起左手,指尖冷白微光極輕極穩地亮了一下,“這個增幅頻率以前只用來校準戰鬥資料,以後也用來校準我自己。”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兩人之間的臺階上,杯身的兔系守護符文在篝火餘燼中泛著極淡的溫潤光澤。他看著龍昭外套口袋那個微微鼓起的位置——那枚被壓住背面的黃銅相框,此刻正和龍昭的心跳以完全同步的頻率輕輕搏動著。
“我爸以前也給我焊過東西,焊完用砂紙打磨的時候,我媽就在旁邊遞砂紙,遞一張罵一句‘你至於這麼精細嗎’。我爸說至於,因為焊給兒子的東西,焊縫不能扎手。你爸把鏡面壓住、我爸把焊縫磨平,用的是同一種手穩邏輯——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在乎。”
龍昭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個弧度在篝火餘燼的微光中幾乎看不見,但林越的雞系看破能力捕捉到了——他右手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節奏和他每次在戰術模擬室跑通一套新的增幅模型時完全一致。
“你安慰人的方式和我爸好像。不是讓我別哭,是告訴我我爸為什麼把鏡面壓住。”龍昭把搪瓷保溫杯拿起來喝了一口,枸杞水的甜香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緩緩擴散。他低頭看了看杯身上那枚兔系守護符文,又抬頭看著林越,“你知道我爸以前怎麼說錦瑟阿姨的安慰方式嗎?他說每次遠舟熬夜跑資料到崩潰,她就泡一杯枸杞水放在他桌上,什麼都不說。遠舟喝完之後自己就把推演圖重新畫好了。他說柔玥座從來不教人怎麼解決問題,只做一件事——讓被守護的人自己長出解決問題的能力。”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從龍昭手裡接過來,認真地回應道:“所以你不也一樣?每次我在模擬艙裡被S級壓力逼到副作用發作,你在艙外用增幅光繭替我維持異能核心穩定。你從來不告訴我該怎麼打——你只是替我把異能核心穩定好,讓我自己打。你的增幅和她的枸杞水用的是同一種邏輯。”
系統在他視野右上角輕輕震了一下,彈出一行極淡極輕的金色字型:“你母親在程式碼裡留了一段話,觸發條件是龍昭在非戰鬥場景下主動釋放龍威增幅。她說龍鎮以前給她的相框裡也壓了一張龍昭滿月時的照片,他壓住背面時對她說——‘別告訴昭昭’。她說好。現在你替她告訴他了。本系統勉強同意。”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端起來,朝龍昭的方向輕輕舉了一下:“我媽說,你爸以前給她看那張照片時說的最後一句話和你今晚說的完全一樣——‘有些黑暗不需要照亮,只需要有人陪在旁邊。’你不是在替你爸發光,你是把他陪在旁邊的那份安靜,變成了你自己的光。”
龍昭接過搪瓷保溫杯,把最後一口枸杞水喝完。他的眼眶還有些微紅,但右手指尖己經重新凝聚出一團極淡極穩的冷白微光。他把那團光輕輕點在相框正面——那張他父親抱著滿月時他的照片——上,光暈在泛黃的相紙表面無聲地鋪開,和背後被壓住的鏡面之間形成了一道極薄極柔的增幅光膜。他說這道光膜不是用來增幅戰鬥的,是用來增幅這張照片的——以後不管什麼時候他開啟相框,他父親的笑臉都會比剛才亮一點。龍鎮說龍系光能最亮的時候不是驅散黑暗的瞬間,是發現黑暗中藏著的東西其實不需要被驅散的那一刻。現在他終於懂了——這張照片就是最後一樣藏在黑暗裡、不需要被驅散的東西。
篝火徹底熄了,銀杏樹的枝丫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舊禮堂後門的聲控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橘貓叼著保溫食盒朝食堂方向跑過去,黑貓從貓爬架最高處探出頭,用右耳缺角輕輕碰了碰龍昭的肩膀——那是貓網政委對龍系增幅新增“照片增幅”功能的正式認證。明天一早林越還要打鳴,打完鳴之後龍昭會把那層增幅光膜寫進龍宸合璧的日常維護日誌裡,在戰術模擬室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