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濤這輩子從來沒有跑這麼快過。不是被敵人追,不是被趙虎的虎嘯炮逼著跑耐力訓練,而是追一隻叼著布兔子狂奔的流浪狗。事情發生在週三下午,距離母狗和幼崽被救回舊禮堂後門犬舍正好五天。周小宇每天放學後都會蹲在犬舍旁邊,把布兔子放在母狗窩裡,幼崽們趴在兔子身上取暖的畫面被李浩拍了影片發在學校論壇上,點選量己經超過食堂紅燒肉的每週菜譜。母狗的奶水一天比一天足,幼崽們從剛救回來時只有巴掌大,長到現在己經能在犬舍裡互相追尾巴玩了。周強用豬系飽腹自愈幫那隻後腿有挫傷的幼崽做了最後一次康復檢查,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今日所有幼崽全部康復,布兔子保暖任務圓滿完成。”但布兔子的任務還沒結束——舊禮堂後門昨天新收了一隻被遺棄的幼犬,剛斷奶,蜷在紙箱裡瑟瑟發抖。周小宇主動把布兔子從母狗窩裡拿出來放在幼犬紙箱裡,說這隻小狗更小,更需要兔子。可紙箱還沒來得及加蓋,幼犬聞到母狗的氣味忽然從箱子裡翻出來,叼起布兔子就往巷口跑。母狗追出去幾步,被王大壯用微光壁輕輕擋住——她還在哺乳期,不能劇烈奔跑。周強剛要起身,被林越按住肩膀:“讓黃濤去。”
黃濤當時正蹲在貓爬架旁邊給左耳分隊長做次聲波校準,資料終端螢幕上還開著赤誠安淳組合技的追蹤模組。他聽到林越的聲音,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狗系資訊素追蹤模組在布兔子移動的瞬間自動啟用——兔耳朵上那片繡字殘留著周小宇媽媽的皮膚細胞和周小宇的汗液,棉芯裡摻著的鹽霜在地下老感測器的次聲波共振下發出極其微弱的低頻脈衝,每一個訊號都在追蹤模組裡被標註成高亮。他把資料終端往胳膊下一夾,追了出去。
幼犬從舊禮堂後門鑽進巷口,穿過水果攤旁邊的窄縫,竄上商業街人行道,又拐進老城區那排老式居民樓之間的煤渣小道。黃濤緊跟在後面,步頻極快,每一步落地的間隔和他平時校準空間網格時點選滑鼠的頻率完全一致。幼犬在煤渣小道上拐了三個彎,鑽進一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門,跑進了廢棄的紡織廠家屬院。黃濤推開鐵柵欄門時,布兔子正被幼犬叼著爬上一截斷裂的水泥樓梯,二樓拐角處蹲著幾隻骨瘦如柴的流浪狗,看到幼犬叼著布兔子過來,齊刷刷站起來搖尾巴——那隻布兔子,它們認得。母狗被救走之後,這幾隻流浪狗一首蹲在紡織廠家屬院裡等她回來。
黃濤停住腳步,蹲下來把資料終端放在膝蓋上。狗系資訊素追蹤模組將現場所有流浪狗的個體資訊逐一標註:三隻公狗、兩隻母狗,其中一隻母狗右後腿有舊傷,傷口邊緣己經感染髮炎。它們身上都殘留著母狗的氣味——那條母狗在被救之前,曾帶著這幾隻流浪狗一起在商業街後巷翻垃圾桶,叼回來的食物先讓那隻瘸腿母狗吃,自己餓著肚子去巷口找別的。布兔子是母狗窩裡最暖和的東西,幼犬大概是想把它叼回來給那隻受傷的母狗取暖。
“找到了。紡織廠家屬院二樓拐角,五隻流浪狗,其中一隻右後腿舊傷感染。幼犬把布兔子叼回來了,流浪狗看到兔子都在搖尾巴——它們認識這隻兔子,是母狗以前用過的。”黃濤按下通訊器,聲音比平時報座標時更輕,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
林越很快回復:“周強己經在紡織廠門口了,急救包和狗糧都帶了。王大壯去後勤保障科調廢舊木料,溫瀾正在重新校準幼犬紙箱的恆溫引數——布兔子回來之後,犬舍和紡織廠兩邊都要保暖。”
周強推開鐵柵欄門時,手裡拎著急救包和一袋狗糧。那隻右後腿感染的母狗看到他,本能地往牆角縮了縮,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他把狗糧輕輕放在地上,蹲下來,用一種在省城救助站對無數只流浪狗說過無數次的話,極輕極穩地告訴它們他不是來趕它們走的。舊禮堂後門有暖和的犬舍,有獸醫,它們的同伴也在那裡。母狗低頭聞了聞狗糧,又看了看那隻幼犬叼回來的布兔子,右後腿的舊傷還在往外滲血,但它沒有後退,只是安靜地趴下來舔了舔狗糧。
周強從急救包裡拿出碘伏和紗布,輕輕托起母狗的右後腿,用豬系飽腹自愈光膜覆在傷口邊緣,感染引起的膿液被光膜緩緩吸收,新生的肉芽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傷口深處長出來。他低頭看著母狗逐漸放鬆下來的身體,輕聲說:“它以前也受過這種傷,比你這更嚴重——混凝土板壓在它後腿上,壓了很久。我找到它時它用自己的身體護著小狗崽,和你們護著這隻兔子一樣。”
當天傍晚,幾隻流浪狗被周強和王大壯用赤誠安淳組合技協同護送回舊禮堂後門。王大壯把廢舊木料搬到犬舍旁邊,微光壁在指尖無聲地展開,為新來的狗群逐一加固犬舍隔間;溫瀾早己重新校準了幼犬紙箱的恆溫引數,布兔子被周小宇輕輕放回母狗窩裡,右耳根部那片繡字在夕陽下泛著極淡的紅光。母狗用鼻尖拱了拱那隻剛被接回來的受傷母狗,兩隻狗同時趴下來,把幼崽們攏在布兔子旁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
周強蹲在犬舍旁邊,把赤誠安淳組合技今天新增的紡織廠追蹤救援資料逐條錄入資料庫。他在筆記本上寫道:“今日紡織廠家屬院現場共救助流浪狗若干只、幼犬一隻。其中一隻母狗右後腿舊傷感染己由豬系飽腹自愈完成清創,愈後良好,幼犬己斷奶,自主進食能力正常。”黃濤在旁邊工位上把紡織廠家屬院的座標納入天網系統,認真地說,這幾隻流浪狗以後就是赤誠安淳組合技的編外追蹤員——它們嗅覺比大多數犬系覺醒者還靈敏,下次再有人丟東西,可以同時出動。
何科長在戰術模擬室主螢幕上逐幀回放追蹤資料,用紅筆在記錄板上寫道:“赤誠安淳組合技於本日完成紡織廠家屬院追蹤救援實戰。狗系資訊素追蹤在複雜老舊建築群中之定位精度達釐米級,豬系飽腹自愈在野外條件下之急救效率達標。該組合技己具備獨立執行城市流浪動物追蹤救援任務之能力。”守夜在旁邊用鋼筆補了一行字:“犬舍擴建方案己正式納入舊禮堂後門後勤保障計劃,所需建材由後勤保障科提供。另,紡織廠家屬院己納入貓網左耳分隊長次聲波監控範圍。”
黑貓從貓爬架最高處跳下來,用右耳缺角輕輕碰了碰那隻受傷母狗剛包紮好的右後腿,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呼嚕。瘸腿橘貓趴在一旁,殘缺的左耳朝犬舍方向輕輕一偏。黃濤把追蹤模組的資料終端放回工位,重新拿起左耳分隊長的次聲波校準儀。他的心跳己經恢復到靜息狀態,手指穩得和平時校準空間網格時一樣。那條煤渣小道、鐵柵欄門、斷裂的水泥樓梯、紡織廠家屬院二樓拐角——所有這些座標全部被錄入天網系統,下一次再有流浪動物跑丟,赤誠安淳組合技可以同時出動。他把搪瓷保溫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枸杞水的甜香在資料分析室乾燥的空氣裡緩緩擴散。遠處犬舍方向傳來幼崽們嚶嚶的叫聲,布兔子右耳根部那片繡字被夕陽染成溫暖的金色。明天一早他還要幫左耳分隊長做例行次聲波校準,而那隻剛被接回來的瘸腿母狗正安靜地趴在舊禮堂後門,用新生的肉芽組織輕輕蹭了蹭布兔子的棉布肚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