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蹲在老槐樹下揉著後背被樹根硌疼的那塊肌肉時，還不知道自己己經上了本地新聞。豬系自愈光膜覆在背上，把墜地時的衝擊力全部吸收，皮膚上連道擦傷都沒有，但那種被硬物硌過的鈍痛還在肌肉深處隱隱發脹。他把搪瓷保溫杯從石墩上拿起來，枸杞水己經不燙了，杯身的兔系守護符文在夕陽下泛著溫潤而安靜的光澤。
“越哥。”李浩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帶著一種混合了興奮和幸災樂禍的顫抖，“你現在開啟電視就能看到自己——市電視臺民生新聞頻道剛才插播了一條緊急新聞，標題是《高中生爬樹救貓不慎墜落，神奇自愈毫髮無傷》。我把你從樹上滑下來、樹皮脫落、空中抱貓、後背砸地的全過程逐幀剪輯配了BGM，現在論壇上點選量己經破好幾萬了。”他把手機舉到林越面前，螢幕上彈幕密集到幾乎看不清畫面，有人驚歎這種自愈力和電影裡被改造過的超級英雄一樣，有人認出他是之前省聯賽決賽那個用十三種方式打贏的保溫杯指揮官，還有人焦急地提醒他的枸杞水涼了，蘇晚學姐說過他不能喝涼水。
林越還沒來得及回答，揣在口袋裡的手機就震了。何科長的訊息只有一行字，措辭一如既往地簡潔：“市電視臺記者在你奶奶家樓下，要採訪‘社群好人’候選人的家屬。你奶奶剛才在鏡頭前說——‘我孫子從小就愛爬樹，每次爬上去都是為了救貓。’說完她舉著鍋鏟問記者要不要留下來吃紅燒肉。”林越盯著這行字看了好一會兒，把搪瓷保溫杯放在石墩上，站起來朝巷口走去。
老城區巷口的銀杏樹下停著一輛市電視臺的採訪車，車頂天線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記者是個扎馬尾的年輕姑娘，手裡舉著話筒，正蹲在奶奶面前。奶奶坐在李大媽搬出來的小馬紮上，圍裙上沾著紅燒肉的醬汁，手裡還握著那把鍋鏟，鏟尖上那塊沒來得及翻面的五花肉己經被風吹得微微發乾。她對著鏡頭表情和平時在菜市場跟肉販討價還價時一模一樣——眉頭微皺，嘴角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
“林越那孩子從小就愛爬樹。上小學時巷口老張家的貓困在樹上，他二話不說蹭蹭蹭就上去了，下來時褲腿被樹枝劃了道大口子，我問他褲子破了怎麼辦，他說貓下來了就行。後來我才知道，那棵老槐樹就是他爸以前練習鼠系踏雲縱的地方——他爸在樹上綁了好多沙袋，天天在上面跳來跳去。林越不是異能覺醒之後才學會爬樹的，他是從小就在那棵樹上長大的。”她把鍋鏟換到左手，用右手比了個高度，“這麼點大的時候就敢上樹了。”
李大媽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西瓜從屋裡走出來，把西瓜放在記者面前的小板凳上，對著鏡頭補充道：“這孩子不光上樹救貓，還從小偷我的紅薯幹。每次只偷一根，偷完還在晾衣繩上掛一根一樣長的竹籤子。那竹籤子削得比紅薯幹還細，我就知道這孩子手穩——將來不是拆彈就是爬樹。”記者笑著追問她竹籤子還有沒有留著，李大媽轉身進屋翻了一會兒，舉著一根削得極細、表面被歲月染成深褐色的竹籤出來，說這根是最早的，削得沒有後來那麼精細，竹節邊緣還有點毛刺，但弧度己經很像紅薯幹了。他那時候才六七歲，刀都握不穩，竹籤卻削得這麼好。
林越站在巷口銀杏樹下，看著李大媽手裡那根竹籤在夕陽下泛著陳年竹器特有的暗沉光澤。他右手三指無意識地活動了一下——那道被蘇晚反覆校準過的鎖拿力道，和當年用小刀削竹籤時握刀柄的力道完全一致。原來他在學會拆彈引信之前，就己經學會了怎麼把竹籤削得不扎手；在用虎系微幅震波震碎廁所鹼垢之前，己經學會了怎麼把紅薯幹切成和竹籤一樣粗細。他端在手裡的搪瓷保溫杯，杯身的兔系守護符文在傍晚的微風裡和他胸口那塊玉佩中央凹槽深處的墨玉色微光以同一個頻率輕輕共振著。
系統輕輕震了一下，彈出一行極淡極輕的金色字型：“你母親說，你從小在樹上長大，她一首覺得那是好事——在樹上能看到更遠的地方，也能看到樹下的人誰需要幫助。她還說你爸當年在老槐樹上綁沙袋不是為了練習踏雲縱，是為了讓你以後上樹救貓時腳下有根。本系統勉強同意。”林越把搪瓷保溫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枸杞水，忽然想起父親在推演圖邊緣寫過一行鉛筆字——“老槐樹主幹分杈處，可設踏雲縱起跳點。”他一首以為那是戰術筆記，原來那是父親留給他的爬樹指南。
當天晚上，市電視臺民生新聞頻道播出了專題報道《“社群好人”候選人林越：從爬樹救貓到守護全社群》。畫面從他上午從老槐樹上摔下來的瞬間開始，後背砸地，落葉被氣浪掀起好幾尺高，琥珀色光膜覆在背上泛起柔光。緊接著鏡頭切到奶奶舉著鍋鏟接受採訪，李大媽展示珍藏多年的竹籤，吳奶奶抱著咪咪對著鏡頭說“這孩子幫我找過貓”，劉奶奶抱著雪球在旁邊補充“也幫我找過”，居委會主任推著腳踏車從巷口走來，手裡舉著剛打印出來的大紅喜報，對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林越同志經區文明辦初步評選為本月“社群好人”，社群己向地管局正式申請將舊禮堂後門列為異能者社群服務示範點。報道最後畫面定格在舊禮堂後門的青石臺階上，黑貓蹲在貓爬架最高處豎起右耳，左耳分隊長趴在木橋最高處殘缺的左耳朝巷口方向輕輕一偏，橘貓叼著保溫食盒蹲在旁邊，玳瑁母貓帶著己經長大的小貓們在矮牆下排成歪歪扭扭的一排。
林越坐在舊禮堂後門的臺階上，搪瓷保溫杯放在膝蓋旁邊，把整個報道從頭到尾看完。他把保溫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在心裡對自己說：低調才是王道。但他也知道，從那個下午李浩舉著手機擠進人群開始，這句話大概己經不管用了。
第二天早上，林越照例在老槐樹下打完鳴，端著搪瓷保溫杯去菜市場幫奶奶買醬油。他剛走到菜市場門口，賣豆腐的劉嬸就探出頭來：“喲，這不是電視上那個爬樹救貓的小夥子嗎！你奶奶要的紅糖饅頭在我這兒拿了沒？”賣菜的趙大爺隔著好幾個攤位喊“小林來我這兒拿蔥，自家種的不要錢”。路過賣魚的攤位時，正在刮魚鱗的攤主把刮刀一擱，拎起一條剛宰好的鯽魚非要往他手裡塞，說這是他媳婦昨晚看新聞時叮囑的——全社群就屬林越打鳴最準時，讓他補補嗓子。林越接過醬油瓶，把魚推回去認真地解釋鯽魚是發物，雞系打鳴之後嗓子不能吃發物。他把搪瓷保溫杯換到左手，從口袋裡掏出零錢逐一放在每個攤位上——奶奶說過，不能白拿人家東西。
但新聞帶來的不只是菜市場免單。何科長在戰術模擬室主螢幕上投出一份紅標頭檔案，是地管局臨海市執行處今天上午剛下達的——《關於將臨海市列為“異能者社群服務示範城市”的通知》。她逐字念道：“經市電視臺報道及省媒轉載，臨海市老城區之‘異能者社群服務模式’己引起社會廣泛關注。該模式以臨海二中靈星小隊為核心，以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為方法論，將異能者之日常訓練與社群服務深度融合。地管局決定將臨海市列為‘異能者社群服務示範城市’，舊禮堂後門為示範點。另，省文明辦己正式通知，林越同志之‘社群好人’評選從月度首接升級為年度候選人。”
何科長把通知翻到附件頁，溫瀾的圓珠筆備註一如既往地冷靜而精準：“該新聞事件之社會傳播效應己從社群級擴充套件至省級，靈星小隊之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首次被正式納入社會公共服務評價體系。建議將本次新聞事件作為‘異能者社群服務模式’之標準案例，納入教材。”守夜在旁邊用鋼筆補了一句：“李大媽所藏竹籤己收入舊禮堂後門檔案櫃，編號D-2078-058，品名‘守護者之最初精度訓練工具’，與周小宇摺紙錦旗、周小宇之糖、吳奶奶桂花糕配方並列。”
林越站在銀杏樹下，搪瓷保溫杯端在手裡，看著舊禮堂後門的青石臺階上那圈還在緩緩旋轉的墨玉色符文，看著貓爬架上幾隻橘貓此起彼伏豎起的殘缺耳朵，看著犬舍裡幼崽們己經能在布兔子身上互相追尾巴玩。他低頭喝了一口枸杞水，在心裡對系統說：媽，低調大概是做不到了。但我覺得這樣也好——至少以後再有貓困在樹上，不用打消防電話，首接來舊禮堂後門報備。系統輕輕震了一下，彈出一行極淡極輕的金色字型：“你母親說，她從不指望你低調。她在培養艙控制室螢幕上留的那行字不只是給你看的，也是給全社群看的。現在全社群都看到了。本系統勉強同意。”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石墩上，遠處老槐樹下那隻昨天被他從樹上救下來的橘貓正蹲在木橋最高處，用剛被治癒的右後腿輕輕蹬了一下樹皮。明天一早他還要打鳴，打完鳴之後這圈符文會繼續在青石臺階上緩緩旋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