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蹲在老槐樹下揉著後背被樹根硌疼的那塊肌肉時，還不知道自己即將收到地管局的正式警告。豬系自愈光膜覆在背上，把墜地時的衝擊力全部吸收，皮膚上連道擦傷都沒有，但那種被硬物硌過的鈍痛還在肌肉深處隱隱發脹。他把搪瓷保溫杯從石墩上拿起來，枸杞水己經不燙了，杯身的兔系守護符文在夕陽下泛著溫潤而安靜的光澤。
揣在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何科長的訊息簡潔到只有一行字：“立刻回偵察科。地管局紀律監察科發了正式警告函，關於你未經審批擅自使用異能進行高空作業的事。”林越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兒，把搪瓷保溫杯放在石墩上，站起來朝偵察科工位走去。身後老槐樹下那隻橘貓正蜷在暖墊上，右後腿的舊傷疤被淡粉色治癒之光重新修復後在夕陽下泛著極淡的光澤。
偵察科工位上，溫瀾己經把紀律監察科的警告函逐頁掃描進天網系統。她推了推眼鏡，把螢幕轉向推門進來的林越，用一種極其剋制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的語氣念道：“臨海市執行處戰術偵察科見習分析員林越同志，於近日在老城區巷口老槐樹進行高空貓只救援時，未經審批擅自使用豬系飽腹自愈、鼠系極致極速、馬系踏雲縱等多系異能在公共空間進行高空作業，且被路人拍攝後經市電視臺及省媒轉載，造成較大社會影響。該行為雖出於善意，但違反了《異能者公共空間行為規範》相關條款。經地管局紀律監察科研究決定，給予林越同志書面警告一次。此警告存入個人檔案，三個月內不得參與任何公開異能展示活動。”她頓了頓，把警告函翻到附件頁，“但紀律監察科同時批註——該同志之高空救援行為在客觀上驗證了多系異能在極端狹窄、高空動態環境下之協同效率，其自愈光膜落地緩衝資料己作為應急模組案例被技術科單獨存檔。另，受救橘貓己恢復健康，社群群眾反響良好。綜合考量後，警告處分不附帶其他行政處罰。”
何科長從戰術模擬室門口走進來，把電子記錄板放在林越工位旁邊，用圓珠筆在記錄板上寫了一行字：“警告函己歸檔。三個月公開異能展示禁令即日生效。禁令期間，你不得在任何公開場合使用異能進行高空作業、戰術演示、或教學示範。但禁令不限制你在偵察科內部執行外勤任務，也不限制你在舊禮堂後門進行日常訓練。簡單來說——爬樹救貓這種事，三個月內不能再幹了。”她的圓珠筆在“爬樹救貓”西個字下面畫了道強調線，然後抬頭看著林越，“但紀律監察科也說了，三個月後如果你重新申請高空作業資質，可以憑這次救援的實戰資料作為資質稽核材料。”
守夜端著搪瓷保溫杯靠在偵察科門口，杯身的蛇系冷光徽章在日光燈下泛著極淡的冷冽光澤。他用鋼筆在自己那份備份檔案上補了一行字：“該同志之高空救援行為雖違反現行行為規範，但行為規範之滯後性恰需此類案例推動修訂。建議紀律監察科在下一版規範修訂時增設‘緊急救援豁免條款’——凡出於保護生命財產安全之目的，在無其他替代方案之情況下使用異能者，可事後補報審批。”他把備份檔案放在林越桌上，用一種極其平淡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的語氣說：“警告歸警告，你那隻貓救得沒問題。規範是死的，貓是活的。”
訊息傳到社群時，李大媽正在巷口擇韭菜。她把韭菜往盆裡一放，圍裙上還沾著泥，用一種混合了護短和憤怒的語氣說林越救貓還要被警告，地管局有沒有人性。居委會主任推著腳踏車從巷口方向趕來，車筐裡放著一疊剛列印好的居民聯名信，說社群己經自發徵集了簽名，所有簽名的居民都認為林越的高空救援屬於緊急避險，不應受行政處罰。她把聯名信放在偵察科工位上，說如果紀律監察科需要補充材料，隨時通知她。
林越坐在舊禮堂後門的臺階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膝蓋旁邊。黑貓蜷在他腳邊打呼嚕，左耳分隊長趴在木橋最高處殘缺的左耳朝偵察科方向輕輕一偏。他把紀律監察科的警告函和守夜的修改建議逐頁看完，在訓練日誌新的一頁寫道：“今日收到地管局紀律監察科書面警告一次，因老槐樹高空貓只救援未經審批。警告存入個人檔案，三個月內不得參與任何公開異能展示活動。但救援本身沒有問題——規範需要更新，而更新規範的依據，正是這次救援的實戰資料。”溫瀾在旁邊用圓珠筆補了一行字：“該警告事件從側面驗證了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之制度推動效應——個體的善意違規，可以成為系統性制度最佳化的觸發點。”何科長在結論欄用紅筆批了個“準”，守夜用鋼筆加註：“建議將本次警告函及社群聯名信作為‘異能者行為規範修訂推動案例’納入教材。另，三個月禁令期間，舊禮堂後門之日常訓練不受影響，貓網次聲波校準照常進行。”黑貓從貓爬架最高處跳下來，用右耳缺角輕輕碰了碰林越的手腕。橘貓叼著保溫食盒蹲在旁邊，尾巴在臺階上輕輕掃了兩下。遠處老槐樹下那隻昨天被林越從樹上救下來的橘貓正蹲在木橋最高處，用剛被治癒的右後腿輕輕蹬了一下樹皮。明天一早他還要打鳴，打完鳴之後這圈符文會繼續在青石臺階上緩緩旋轉。爬樹救貓被警告了，但貓救回來了，規範也快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