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委會主任這次騎腳踏車來舊禮堂後門時,車筐裡沒有錦旗,沒有喜報,沒有便籤紙。只有一盆君子蘭,葉片油亮,根部的土是新換的,盆沿上貼著一小截醫用膠布,上面歪歪扭扭寫著“謝禮”兩個字。她把花盆端下來放在青石臺階上,說這是陳奶奶讓帶來的。陳奶奶上次在醫療值班室睡了個踏實覺之後,回家把陽臺上那盆養了很久的君子蘭分了盆,一盆留在自己家窗臺上,一盆送給靈星小隊。她讓主任代為轉達:送收音機的趙爺爺現在能用右手打拍子了,送棗泥糕的李奶奶和樓上週姐和好了,那個彈電吉他的小夥子每晚在醫療值班室彈尼龍弦,整棟紅磚樓都在次聲波共振裡安靜地睡著。這盆君子蘭她養了很久,從來沒分過盆,今年第一次分出兩株——一株留在她家陽臺上,一株放在舊禮堂後門,讓那些還在吵的人看看,連花都知道怎麼把根分開又不傷根。
“還有一件事。商業街那家花店的老闆娘,你們叫她小周姐姐,她最近接了個大訂單,要給好幾家店送開業花籃和盆栽。但她媽前幾天摔了一跤住進了醫院,她一個人既要守夜又要看店,實在忙不過來。送花的時間全卡在傍晚,她騎電動車跑一趟要好久,有些盆栽太重,搬上搬下她一個人弄不動。她託我問你們,能不能幫忙送花——不用異能,就是騎車送花。她點名要林越,說你之前在老槐樹上救貓的影片她看了很多遍,覺得你連從樹上摔下來都能把貓護在懷裡,送花肯定也不會讓花盆磕著碰著。”居委會主任把花店地址和訂單清單放在君子蘭花盆旁邊。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臺階上,接過訂單清單。雞系看破能力自動啟用,訂單備註欄裡那些手寫的字跡極其工整——每個地址旁邊都用小字標註了盆栽的習性,那盆蝴蝶蘭的備註寫著“花莖脆弱,搬運時需托住花盆底部,不可握莖”;那盆幸福樹的備註寫著“土球易散,到達目的地後需立刻澆水定根”。這不是一張普通的送貨單,是她在把親手養大的生命託付給別人之前,把自己知道的每一點養護細節都寫下來,生怕它們在路上受委屈。
“告訴她,這單我們接了。送花期間所有盆栽的養護資料溫瀾會同步錄入天網系統,下次她再接到類似訂單,系統可以自動生成最優配送路線和每盆花的養護時間表。”林越把訂單清單摺好放進口袋,端起搪瓷保溫杯喝了一口。他抬頭看向銀杏樹下——趙虎右臂暗金虎系能量無聲地流轉了半圈,龍昭冷白指尖的光暈內斂而穩定,愛麗絲把那枚白羊座火焰徽章從領口下方拿出來翻到背面,陸辰和沈夜並肩從戰術模擬室方向走過來,銀灰與暗金微光在兩人之間交替閃爍,猴雞合璧的雙向頻譜校準己經提前鎖定了花店訂單的配送區域。孫墨從銀杏樹下站起來,陳昱跟在他身後把鴨舌帽簷往上推了推。周強拎著急救包從犬舍旁邊跑過來,急救包裡除了常規外傷用藥,還多裝了好幾卷泡沫緩衝膜——不是給人用的,是給花盆防震用的。王大壯從危房拆除工地扛著幾根廢舊木料走過來,微光壁在右臂上無聲地展開,說他可以用這些木料給腳踏車後座加個摺疊貨架,盆栽放上去之後微光壁會自動撐住花盆邊緣,不會晃,更不會碎。
林越在隊群裡發了一條訊息:“第五個都市委託——幫花店送花。趙虎、龍昭負責地下管道巡邏與花店訂單路線合併,愛麗絲負責沿途安全監控,陸辰和沈夜用猴雞合璧校準盆栽搬運姿態,孫墨和陳昱負責盆栽品質檢測,周強負責防震包裝,王大壯負責腳踏車貨架加固。溫瀾在資料分析室全程同步追蹤,黃濤用次聲波導航,沈溪的共情支援接入所有盆栽的生物電場監測。蘇晚在醫療值班室待命——送花路上有人的手被月季刺紮了,歸你管。”趙虎秒回了一個虎頭表情,龍昭冷淡而認真地補充建議,盆景的溫溼度資料可以同步到天網系統,以後舊禮堂後門的綠蘿養護可以參考,愛麗絲興奮地回覆說花店裡的花比高原鼠兔香多了。
傍晚,林越跨上王大壯剛加固好的腳踏車,後座貨架上穩穩託著那盆蝴蝶蘭。虎系暗金能量以極低功率灌注踏板,車子平穩地滑入老城區的暮色之中。商業街金店的老闆接過那盆幸福樹時發現土球上裹著一層極薄極韌的琥珀色光膜,光膜內側滲著極細微的水珠——那是豬系飽腹自愈用來吸收衝擊力的自愈光膜,被林越在搬運時無意中覆在了土球表面。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抬頭看著林越說這盆樹在他店裡放了很久,每次換盆都怕土球散了傷根,從來沒有人想到用自愈光膜裹住土球,這層光膜比任何花盆都牢。林越認真地回應道,以後店裡所有盆栽換盆時都可以來舊禮堂後門借這層光膜,周強的豬系自愈可以同時覆蓋很多盆。
那天晚上,何科長在戰術模擬室主螢幕上投出溫瀾整理完的報告,用紅筆在結論欄寫道:“靈星小隊於本日完成花店配送與地下管道巡邏之合併路線實戰。多系異能在非戰鬥場景下之協同效率達到物流最佳化標準,豬系飽腹自愈光膜在盆栽運輸防震方面之應用首次被驗證有效。”守夜在旁邊用鋼筆補了一行字:“花店老闆娘之盆栽養護備註己錄入天網系統植物模組,建議將相關資料作為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之後勤保障擴充套件案例納入教材。另,舊禮堂後門綠蘿之養護方案即日起由孫墨同志負責監測,其鼠系感知膜可精確掃描土壤溼度與根系生長狀態。”
林越坐在舊禮堂後門的臺階上,搪瓷保溫杯放在膝蓋旁邊。黑貓蜷在他腳邊打呼嚕,左耳分隊長趴在木橋最高處殘缺的左耳朝商業街方向輕輕一偏。他把今天送花的經過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對系統說:媽,今天幫花店送花,我以前在馬系異能覺醒之前上學總是遲到,現在用同樣的速度去送花,把每一盆花都準時送到需要它們的人手裡。花店老闆娘在每盆花的備註欄裡寫養護要點,就像你當年在培養艙日誌裡記錄每一顆異能種子的生長資料——把親手養大的生命託付出去之前,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東西都寫下來,生怕它們在路上受委屈。系統輕輕震了一下,彈出一行極淡極輕的金色字型:“你母親說,那家花店以前是紡織廠的綠化養護點,她以前每次去幫女工治腱鞘炎時都會路過,順手幫花店老闆娘修剪盆栽。她說月季的刺要用手指輕輕掰掉,不能剪,剪了傷口會爛。她說你以後每次送花時如果被月季刺紮了,記得把刺留在手指上——那種疼和她當年在培養艙熬夜寫程式碼時被鍵盤邊緣劃破手指的疼是一樣的,疼完之後程式碼就跑通了。本系統勉強同意。”林越把搪瓷保溫杯端起來喝了一口,遠處銀杏樹下,陳奶奶那盆君子蘭正安靜地蹲在青石臺階旁邊,葉片上的水珠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光。明天一早他還要打鳴,打完鳴之後花店的新訂單還在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