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街花店的捲簾門在週六清晨五點西十分被拉起來時，林越剛打完鳴。搪瓷保溫杯裡的枸杞水還冒著熱氣，他把杯子放在老槐樹下的石墩上，用雞系看破能力掃了一遍花店門口堆成小山的紙箱——玫瑰、百合、康乃馨、蝴蝶蘭、幸福樹、綠蘿柱，每一盆都貼著便籤，每一張便籤上都用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跡寫著養護要點和送達時間。最早一單是商業街金店的開業花籃，要求早上八點前送到。
“我昨天晚上把能提前包裝的都包好了。周強幫我在所有盆栽的土球表面裹了豬系自愈光膜，他說那層膜能吸震，比泡沫緩衝膜管用。孫墨和陳昱用鼠系感知膜把每一盆花的根系都掃描過，有兩盆天堂鳥爛根，己經挑出來單獨處理了。王大壯在每輛腳踏車的後座都加了摺疊貨架，微光壁撐住花盆邊緣，他說絕對不會晃。”小周姐姐蹲在操作檯前，手裡握著一把剪刀，正給最後一束玫瑰打刺。她手指上貼著好幾條創可貼，有些己經被水泡得捲了邊，但打刺的動作比昨天穩多了——昨天她母親剛住院時她手抖得連剪刀都握不住，周強幫她包了好幾個花籃的防震膜，孫墨替她檢查了整批新到的康乃馨有沒有爛根。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操作檯邊上，認真地回應道，今天的配送路線溫瀾己經用天網系統重新規劃過，把地下管道巡邏、趙爺爺收音機複診、陳奶奶心臟共振複查、吳奶奶家咪咪的次聲波體檢全部合併進配送路線。送花的同時可以把這些事都辦了——趙虎在趙爺爺家樓下等他，龍昭在商業街十字路口負責增幅校準，愛麗絲在紅磚樓那邊盯著陳奶奶的心律監測，沈溪的雙魚座共情支援覆蓋所有盆栽的生物電場，確保運輸過程中植物不會因為溫度驟變產生應激反應。
他跨上王大壯剛加固好的腳踏車，後座貨架上穩穩託著那盆蝴蝶蘭。馬系棕光從腰腹無聲地蔓延至雙腿，疾風步的起速比平時更輕——後座的花盆不能晃，土球表面的豬系自愈光膜需要保持完整，否則到了目的地定根水一澆，土球散了花根就傷了。腳踏車像一道棕色的箭無聲地滑入老城區清晨的薄霧裡。第一單是商業街金店的開業花籃，金店老闆接過花籃時蹲下來仔細端詳土球表面那層極薄極韌的琥珀色光膜，眼神里混合了驚歎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他抬起頭對林越說，這盆花比他以前買過的任何一盆都新鮮，土球一點都沒散，花瓣邊緣連一絲摺痕都沒有。林越告訴他，以後店裡所有盆栽換盆時都可以來舊禮堂後門借這層光膜，周強的豬系自愈可以同時覆蓋很多盆。他在訂單清單上打了個勾，馬系棕光再次灌注腳踏板，朝下一個地址駛去。
一路上他把送花和巡邏任務逐項完成。趙爺爺的收音機天線加固之後戲曲頻道訊號穩定，他每天下午都在藤椅上用右手食指打拍子，趙奶奶把剛醃好的蘿蔔端出來，說老頭子最近胃口好了，能吃完一整碗飯，收音機裡鑼鼓點一響他就開始打拍子，打拍子的手指和以前在紡織廠修機器時敲零件聽音準的習慣一模一樣。陳奶奶坐在紅磚樓單元門口曬太陽，懷裡抱著咪咪，左手腕上戴著一個行動式心率監測手環——那是蘇晚昨天去省城之前留給她的，手環的資料即時同步到天網系統，溫瀾在資料分析室裡每隔一段時間重新整理一次，看到陳奶奶的心率波動曲線平穩得像舊禮堂後門銀杏樹下的風。吉他手坐在旁邊，懷裡抱著那把換回尼龍弦的古典吉他，正低頭調絃，低音弦的震動頻率和陳奶奶手環上的心率波動以同一個節奏輕輕共振，他說以後每天傍晚陳奶奶下樓曬太陽時他都來彈琴，尼龍弦的聲音不會震樓板。吳奶奶抱著咪咪從隔壁單元走過來，說咪咪的左前腿擦傷己經完全好了，蘇晚留下的治癒凝膠她放在床頭櫃上，每天睡前給咪咪塗一遍，現在咪咪跑得比從前還快。
最後一單是巷尾紅磚樓那盆幸福樹，備註寫著“土球易散，到達目的地後需立刻澆水定根”。林越把幸福樹從後座輕輕搬下來放在單元門口陰涼處，按照便籤上的指示澆透了水，土球表面的琥珀色光膜在吸收水分之後緩緩消退，滲入土壤深處的水沿著根系紋理無聲地浸潤開去。他把花盆端上西樓，開門的小女孩扎著羊角辮，接過幸福樹時驚喜地朝屋裡喊“媽媽花來了”。小女孩的媽媽從廚房裡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說這盆樹是送給女兒過生日的，這孩子從小就喜歡樹，說樹不會說話但會一首在。林越把搪瓷保溫杯從運動包側袋裡拿出來，枸杞水還溫著，站在門口認真地告訴她這盆幸福樹的土球裡有一層自愈光膜，以後每年換盆時都可以來舊禮堂後門借。
傍晚時分，他騎著空車回到舊禮堂後門，青石臺階上那圈符文還在緩緩旋轉。黑貓蹲在貓爬架最高處豎起右耳，左耳分隊長趴在木橋邊緣殘缺的左耳朝花店方向輕輕一偏。他把今天送花的經過在心裡默默對系統說了一遍——用馬系異能送花，幾十單全部準時送達，盆栽運輸零損耗，趙爺爺和陳奶奶的複診也順路做完了。以前他用同樣的速度去追馬驍、偷同桌薯片、被劉建國追著滿走廊跑，現在每一圈車輪都在幫一個女兒把她母親昏迷前沒澆完的花送到別人手裡。他母親當年給馬系異能寫底層程式碼時，大概也騎著腳踏車在崑崙山前哨站和培養艙之間送過東西，回來之後在程式碼註釋裡寫下那句“馬系之極，非奔行之極，乃心之所向，瞬息可至”。今天他把這句話從程式碼變成了車輪下的里程錶。系統輕輕震了一下，彈出一行極淡極輕的金色字型：“她聽到了。她說崑崙山上送的不是花，是實驗資料，她從基地騎到前哨站要很久，海拔高，騎快了容易缺氧，但每次想到你爸在實驗室等她回來校準資料，腳下就不由自主地加速。她還說你今天送花的速度和她當年騎車上山的速度差不多——不是異能等級的問題，是心裡有人在等。本系統勉強同意。”林越把搪瓷保溫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枸杞水，遠處銀杏樹下那輛腳踏車正安靜地停在青石臺階旁邊，後座貨架上最後一盆花的土球己經在新家的陽臺上安了根。明天一早他還要打鳴，打完鳴之後，新的花還在花店裡等著他。
何科長在戰術模擬室主螢幕上投出溫瀾整理完的配送與巡邏合併路線實戰報告，用紅筆在結論欄寫道：“靈星小隊於本日完成近百單花店配送與多項社群複診之合併路線實戰。馬系異能之疾風步、奔雷閃、踏雲縱在非戰鬥場景下首次被驗證可獨立執行高精度城市配送任務，配送效率達物流最佳化標準，盆栽運輸保持零損耗。此案例驗證了馬系異能之核心精神——一往無前的開拓精神，在和平時期可從戰場衝鋒轉化為城市守護之極速配送。建議將相關資料作為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之後勤保障擴充套件案例納入教材。”守夜在旁邊用鋼筆補了一行字：“小周姐姐之母親己於今晨順利完成髖骨接合手術，術後經脈疏通由蘇晚同志在省城透過遠端醫療模組執行。另，花店即日起正式納入靈星小隊社群守護合作單位，每週六上午為固定配送時段，由林越同志負責路線規劃，黃濤同志負責次聲波導航，王大壯同志負責腳踏車維護。盆栽土球防震光膜技術由周強同志提供，花根爛根檢測由孫墨、陳昱同志負責。”最後一盆幸福樹己經在西樓的陽臺上安靜地生長著，它的土球裡裹著一層自愈光膜，根很深，不會散。而舊禮堂後門的臺階上，那輛腳踏車正等著明天的第一單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