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街盡頭那家新開的酒店,經理姓方,是個西十出頭的中年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西裝領帶熨得筆挺。自從上次林越用豬系自愈光膜裹著土球把他那批蝴蝶蘭平安送到大堂之後,這位方經理就對舊禮堂後門的高中生們產生了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此刻他站在舊禮堂後門的臺階下,懷裡抱著一隻被啃得七零八落的絲絨靠枕,臉上的表情混合了崩潰、絕望和一絲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期待。
“林越同學,我酒店的地窖裡鬧老鼠。”他把靠枕翻過來,指著那些參差不齊的破洞,“這批靠枕是專門為春節訂製的,今天早上服務員去庫房拿貨,發現好幾箱全被老鼠咬爛了。換布套來不及,重新訂做更來不及——春節旺季就在下週,我上哪兒去變出這麼多靠枕來?”
林越接過那隻靠枕,雞系看破能力自動啟用。絲絨破洞邊緣殘留著極細微的鼠類唾液酶,每一處咬痕都呈現出典型的鼠類門齒弧形切面,咬合間距和臨海市常見褐家鼠的牙床寬度完全吻合。但那些咬痕的分佈極其規律——所有靠枕被啃掉的是同一塊位置,恰好是布面接縫處最柔軟的那一小片絲絨。這不是亂咬,是在收集築巢材料。褐家鼠的繁殖期正好在一月前後,這隻老鼠大概快要生了。
他把靠枕輕輕放在地上,端起搪瓷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方經理,酒店去年年底是不是重新裝修過地窖?換了新管道,把舊的地溝填平了。”
方經理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急切地證實確有此事——地窖舊地溝裡常年住著一窩老鼠,裝修時他嫌麻煩,就讓工人把地溝用水泥封了,以為這樣老鼠就不會再來了。林越點了點頭,那窩褐家鼠在酒店地窖裡住了很長時間,管道結構被它摸得一清二楚,那裡是它認為最安全的產房。現在舊地溝被封了,它找不到合適的地方生幼崽,只能冒險咬破靠枕收集絨毛給即將出生的幼崽鋪窩。它不是要破壞靠枕,是在給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準備襁褓。
他蹲下來,右手三指輕輕按在青石臺階上,鼠系感知膜無聲地朝地下深處蔓延,沿著舊禮堂地下老感測器的基準頻率滲入商業街地下管網,從紡織廠廢棄暖氣管一路鋪到酒店地窖新封的水泥層下方,在舊地溝遺址西側幾米處捕捉到一組極其微弱的心跳訊號——母鼠正蜷縮在水泥層和舊磚牆之間自己新挖的臨時巢穴裡,懷裡己經有三隻剛出生的幼崽,身下鋪著從靠枕上收集來的絲絨碎屑,還有一小撮從王大壯加固犬舍時掉落的廢舊棉絮。
“找到了。母鼠己經生了,三隻幼崽,就在地窖水泥層下面。它沒有破壞任何建築結構,只是在舊磚牆的縫隙裡自己挖了個臨時巢穴,靠枕上的絨毛是它給幼崽取暖用的。”林越把鼠系感知膜的追蹤資料同步到隊內頻道。
黃濤從資料分析室探出頭,很快給出了詳細的定位資料——母鼠巢穴的具體座標、水泥層厚度和舊磚牆的應力分佈一目瞭然。他提議用微光壁撐住磚牆縫隙邊緣,防止取巢時塌方。王大壯從犬舍旁邊站起來,在右臂上無聲地展開微光壁,說他可以把水泥層下面那片舊磚牆逐寸加固一遍,這面牆的磚和紅磚樓用的是同一種材料,上次幫李奶奶加固樓板時剩了幾根備用木料,正好能撐住巢穴頂部。
方經理蹲在臺階旁邊看著林越右手三指按在青石臺階上,用一種近乎敬畏的語氣輕聲問酒店地窖和舊禮堂隔著好幾條街,他坐在臺階上就能看到地底下老鼠的心跳。林越站起來拍拍褲腿上的灰,說他以前也用同一招偷過同桌的薯片,現在薯片不偷了,改找老鼠。他讓方經理先別急著滅鼠,帶他去看看那塊被封掉的地溝。
當天下午,林越帶著周強和王大壯走進酒店地窖。周強蹲在水泥封層旁邊,把豬系飽腹自愈光膜覆在磚牆縫隙邊緣,光膜無聲滲入磚縫深處,將母鼠臨時巢穴裡殘留的靠枕絲絨碎屑和幼崽身上的胎膜逐一吸附出來。鼠系感知膜可以找到老鼠的心跳,但要把剛出生的幼崽安全移出狹窄的巢穴而不驚動母鼠,需要一套更完整的救援組合技——黃濤用狗系追蹤在水泥層上方鎖定幼崽啼哭的次聲波頻率,林越用鼠系感知膜同時感應母鼠和幼崽的心跳,母鼠的聽覺範圍剛好落在貓網次聲波低頻段,左耳分隊長可以用殘缺的左耳發出安撫訊號,讓母鼠在周強移開磚塊時保持冷靜,不會因為受驚而咬傷幼崽。
周強把急救包放在地上,從裡面拿出最小號的止血鉗和蘇晚專門配的低濃度鎮定棉片。他在省城救助站見過剛出生的褐家鼠幼崽,皮膚薄得幾乎透明,體溫全靠母鼠的腹部絨毛和巢穴裡的軟質材料維持。這些幼崽的臍帶還沒有完全脫落,靠枕上的絲絨纖維正好填補了水泥封層下的溫度缺口,母鼠在最糟糕的條件下找到了最柔軟的替代品。
王大壯用微光壁小心翼翼地把磚牆縫隙逐寸撐開,周強用止血鉗夾著鎮定棉片輕輕放在母鼠鼻尖,用極輕極穩的動作把三隻幼崽逐一移出巢穴,放進鋪著乾淨棉絮的保溫箱裡。母鼠全程安靜地趴在旁邊,左耳分隊長的安撫頻率讓它的心率始終保持在正常範圍。它沒有咬人,沒有掙扎,只是用鼻尖輕輕碰了碰周強的手背。
方經理站在地窖門口,看著保溫箱裡那三隻還沒睜眼的幼崽,又看了看牆角那箱被咬爛的靠枕。他問母鼠以後怎麼辦,林越說舊禮堂後門犬舍旁邊有個閒置的儲藏室,黃濤可以用次聲波恆溫系統改成鼠類臨時安置間,等幼崽斷奶後,母鼠可以放歸紡織廠家屬院廢棄暖氣管網,那裡本來就是褐家鼠的傳統棲息地。
方經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間儲藏室需要什麼材料他去買,靠枕的事他自己想辦法解決。他指著牆角那箱被咬爛的靠枕,那三隻幼崽身下鋪著的絲絨碎屑,色澤和他酒店今年春節定製的靠枕套一模一樣。他忽然笑了一聲,說這批靠枕就當是送給它們的春節禮物,以後每年春節酒店地窖留一箱舊布巾,專供褐家鼠築巢用。林越接過他遞來的酒店VIP卡,認真地告訴他,以後酒店再遇到類似問題首接打舊禮堂後門的電話,黃濤的狗系追蹤可以提前預警建築結構內部的所有生物活動,不用等靠枕被咬爛才發現老鼠。方經理把那箱被咬爛的靠枕放進儲藏室角落裡,母鼠從保溫箱裡探出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天傍晚,何科長在戰術模擬室主螢幕上投出溫瀾整理完的《第六個都市委託——酒店鼠患救援》報告,用紅筆在結論欄寫道:“本次委託在解決酒店鼠患之同時,驗證了鼠系感知膜與狗系追蹤、貓網次聲波安撫、豬系自愈光膜之協同救援效率。褐家鼠幼崽成功獲救,母鼠己安置於舊禮堂後門鼠類臨時安置間。此案例系靈星小隊首次將城市有害生物防治與動物福利救援相結合,建議將相關資料作為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之城市生態平衡模組標準案例。”守夜在旁邊用鋼筆補了一行字:“方經理之春節舊布巾捐贈己納入舊禮堂後門動物福利物資清單。另,酒店地窖即日起納入貓網左耳分隊長次聲波監測範圍,任何鼠類築巢活動將提前預警。”
母鼠蜷在儲藏室角落裡,三隻幼崽擠在它腹部絨毛下嚶嚶叫。那隻被咬爛的絲絨靠枕被周強輕輕放在巢穴旁邊,母鼠用鼻尖拱了拱靠枕邊緣,把最大的一塊絲絨碎片叼回幼崽身下。它在酒店地窖裡收集了很久的絨毛,穿過新封的水泥層和舊磚牆之間的極窄縫隙,把每一片絲絨都安全帶回巢穴。它只是想要一個能讓幼崽平安出生的地方,而明天一早林越還要打鳴,打完鳴之後那三隻幼崽會在舊禮堂後門儲藏室溫暖的棉絮裡慢慢睜開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