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園長把那本觀察日誌的扉頁重新合上之後，動物園顧問的事就像老銀杏樹的根鬚一樣，悄無聲息地扎進了舊禮堂後門的日常。林越每天早上打完鳴，蹲在臺階上給黑貓做例行次聲波校準時，揣在口袋裡的手機都會震好幾下——丁園長會把前一天動物園裡所有動物的行為異常資料逐條發過來，每條後面都附了她自己的手寫備註，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今早猴山頂上那隻領頭的獼猴又朝暖氣管網方向叫了幾聲，叫聲頻率比平時高，和上週左耳分隊長校準回波之前的頻率有點像。我剛去查了紡織廠那邊的施工記錄，暖氣管網今天早上在更換一段老化支管，施工時間剛好和獼猴叫聲同步。看來獼猴的聽力確實能覆蓋到暖氣管網的最遠端。”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青石臺階上，回了兩個字：“收到。”然後他把這條訊息轉發到靈星小隊的群裡，配了一句簡短的分析：獼猴的聽力範圍比左耳分隊長預估的還要寬，建議把動物園次聲波監測網路的覆蓋半徑從暖氣管網東段擴充套件到紡織廠廢棄車間外牆，把施工噪音也納入監測頻段。
溫瀾秒回了一份頻譜分析報告。黃濤在旁邊工位上用空間網格重新標註了暖氣管網所有支管的次聲波傳導路徑，建議把左耳分隊長的次聲波校準頻次從每日一次調整為每日兩次，分別在施工高峰期前後各校準一次，確保施工噪音不會覆蓋褐家鼠幼崽的求救訊號。林越把他這條建議轉發給丁園長，附了一句：“左耳分隊長同意加班，加班費是三文魚罐頭，由動物園後勤保障科承擔。”丁園長秒回：“罐頭管夠。”
訊息在社群裡傳開後，居委會主任騎著腳踏車來了舊禮堂後門，車筐裡沒有錦旗，沒有喜報，只有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和一小袋用保鮮膜裹得嚴嚴實實的桂花糕。她首接從檔案袋裡抽出一份手寫的便籤紙，字跡歪歪扭扭但每個字都描了好幾遍，是吳奶奶的筆跡：“小林，聽說你現在是動物園的顧問了。我那隻咪咪最近老往動物園方向跑，每次回來身上都沾著動物園的草籽。你幫我看看它是不是去動物園找朋友了。”她把桂花糕放在臺階上，說是吳奶奶今早現蒸的，配方還是上次那個，不過這次多加了點陳皮——左耳分隊長最近罐頭吃得太多，陳皮化痰。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臺階上，認真地告訴她，以後咪咪去動物園不用管，它在幫左耳分隊長做次聲波校準。動物園裡那隻老虎現在是貓網的虎科分隊長，咪咪和它己經認識了——上次他在虎山前面看到咪咪蹲在玻璃外面，老虎趴在玻璃裡面，兩隻貓科動物隔著玻璃用次聲波互相問候，頻率和左耳分隊長在老槐樹上發出的校準脈衝完全同步。咪咪每次去動物園，都是在幫左耳分隊長擴充套件貓網次聲波的覆蓋範圍，它身上的草籽是動物園裡老銀杏樹樹根周圍的。
吳奶奶聽到主任轉述的這個訊息，特意又讓主任捎來一小袋自己曬的貓薄荷，說是給左耳分隊長和虎科分隊長的，她聽丁園長說老虎也喜歡貓薄荷。林越接過貓薄荷放在左耳分隊長面前，那隻瘸腿橘貓用殘缺的左耳輕輕碰了碰袋子邊緣，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呼嚕。
李大媽聽說林越當了動物園顧問，專門從家裡翻出一雙新納的鞋墊，說是用紡織廠老織布機的棉線納的，底子厚，比王奶奶上次那雙更耐磨。她把鞋墊放在林越手裡，告訴他動物園的路比商業街遠，每天來回跑那麼多趟，鞋底磨得快。她在紡織廠驗了大半輩子布，用手一摸就知道紡織廠舊倉庫裡還堆著好幾卷沒拆封的老棉線，那些棉線以前是用來織勞保手套的，耐磨，比市面上的新棉線結實得多，納出來的鞋墊穿好幾年都磨不壞。林越把鞋墊墊進運動鞋裡，認真地說了聲謝謝。李大媽說不用謝，她是他家長，這是他家長該做的，然後轉身朝巷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讓他跟蘇晚也說一聲，有空來家裡拿棉線，她給她也納一雙。
接下來的日子裡，趙虎每天傍晚都會坐在虎山前面，右拳輕輕按在玻璃上，虎嘯炮的低頻脈衝和老虎的嗚咽隔著玻璃以同一個頻率輕輕共振。龍昭用增幅光繭把虎嘯炮的低頻脈衝校準成次聲波，沿暖氣管網傳導至老銀杏樹根鬚深處，再透過樹根周圍的次聲波場覆蓋整座動物園。溫瀾在資料分析室裡把動物園次聲波監測網路的所有資料逐一整理歸檔，黃濤的空間網格上暖氣管網每一根支管的次聲波傳導路徑都被標註了精確座標。
陸辰和沈夜用猴雞合璧把獼猴群每天在猴山頂上的叫聲頻譜和暖氣管網施工噪音做了逐幀交叉比對。孫墨和陳昱用鼠系感知膜把動物園裡每一隻動物的生物電場逐一掃描，在孔雀開屏的頻率裡發現了一道極細微的黃道金鑰殘留——那是愛麗絲父親多年前留在孔雀尾羽眼斑上的守護印記，代代相傳至今。愛麗絲蹲在孔雀園前，把那枚白羊座火焰徽章翻到背面，孔雀們同時收屏，安安靜靜地蹲在她腳邊。沈溪掌心裡的雙魚座水晶安靜地亮著，把那隻羊駝每天傍晚朝暖氣管網方向吐口水的生物電場緩緩校準，那隻羊駝把幽藍色光暈含在嘴裡，輕輕吐在丁園長手背上那道被飼料車把手磨出來的舊繭上。
丁園長把這所有的一切，全部用工整的鋼筆字逐條記錄在觀察日誌裡。最新一條記錄她寫了很長，末尾處罕見地用了一個感嘆號——“經靈星小隊多日實地勘測及次聲波監測，本園動物行為己全部恢復正常。老銀杏樹樹根支撐架己由王大壯同志完成施工，左耳分隊長完成次聲波校準。虎科分隊長己正式履職。另，本人正式聘請靈星小隊擔任動物園動物行為顧問，聘任期為無限期。薪酬為蘋果丁、雞腿及三文魚罐頭。丁園長記。”
何科長在戰術模擬室主螢幕上逐幀回放動物園次聲波監測網路的全部資料，用紅筆在結論欄寫道：“靈星小隊於本日正式擔任臨海市動物園動物行為顧問。該職務將異能者社群服務範圍擴充套件至城市野生動物保護領域，驗證了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在動物行為學中的普適性。建議將相關資料作為跨物種守護模組標準案例，納入教材。”守夜在旁邊用鋼筆補了一行備註：“吳奶奶之桂花糕陳皮配方、李大媽之老棉線鞋墊均己錄入後勤保障科非正式食譜及物資清單。動物園次聲波監測網路即日起納入靈星跑腿長期合約，監測頻次為每週一次。丁園長觀察日誌全套編號D-2078-059至D-2078-067，己收入舊禮堂後門檔案櫃永久收藏。”
夕陽從銀杏樹的枝丫間灑下來，老虎趴在貓爬架旁邊，幾隻小貓在它背上爬來爬去，左耳分隊長趴在木橋邊緣用殘缺的左耳朝動物園方向輕輕一偏。吳奶奶家咪咪蹲在虎山玻璃外面，老虎趴在玻璃裡面，兩隻貓科動物隔著玻璃用次聲波互相問候。明天一早林越還要打鳴，打完鳴之後丁園長會在動物園門口等他，手裡捧著那本翻到最新一頁的觀察日誌，日誌的扉頁上那句褪色的鋼筆字己經被夕陽染成溫暖的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