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夜】
溼林有幸同享夢,篝火假虎嗅薔薇——拂來
雨後的山林泡滿了水,水珠滑葉,盡是滴滴噠噠的聲音。
李元亨撥開遮目的枝葉,葉子上的水全都濺到了他臉上,他便反手托住靠在肩膀上的腦袋,將她身上披著的蓑衣又往前攏了攏。
他將玉貞背在自己身上。
原先的藤蔓可能會承受不住兩人一起的重量,所以李元亨沒有選擇冒險,他沿著峭壁根下摩挲前行。
這裡野草長得很高,千奇百怪的荊棘被他的腿撥開,也在他腿上留下一道道的割傷,而且還可能有毒蛇出沒。
要將她帶出去,前提是他意識清醒,保險起見,他必須儘快找到一處乾燥的地方,生火,取暖,捱到天亮再揹她出山。
急迫地行了約莫一刻工夫,李元亨瞥見一些巖壁的點狀反光,隨他的山川地理所學可得,這裡應該是被風化侵蝕的中心地域,長時間便會形成中空貫通的洞穴。
李元亨忙湊近摸索,果然在一片被打落的雜草後發現了洞穴的入口,他先是用火探了探,火苗未熄,這才將入口的雜草用手腳清理了清理。
洞穴不大,容兩人已是勉強,只能半坐不能平躺,但至少乾燥避風。
就是這了。
他蹲身將昏迷的玉貞放下,不管她聽不聽得見,用袖擦乾她臉上的水,娓娓道:
“你在這裡等我,我去找一些能生火的東西,馬上回來,不怕,啊。”
雖這樣說,也沒有離她很遠,只在洞穴附近爬上了樹,手起刀落,樹上的細枝和大叢大叢的松針落下。
——松木和松針都防水易燃,山民常以野外松杉為引火料子渡過冬日,這都是他遙想入仕之時,就瞭解過的民生。
折騰一番,光源終於在狹窄的野外洞穴中亮起。他將玉貞的身子撈過來,這才看清她嚴重乾裂出血的嘴唇。
蒙汗藥用得太多,脫去的水分讓她的臉頰表皮都皴裂皺起,明明幾日前還面色紅潤,活蹦亂跳的人,此時就這樣千瘡百孔,奄奄一息地躺在他面前......
李元亨恨。
恨之外,更多的是疼,他顫手去開啟水囊,想要餵給她一些水,但她的牙關咬得死緊,喂去的水全都倒了出來。
李元亨沒有辦法,低頭在她耳邊,張開同樣乾燥缺水的唇角說了幾句悄悄話,“我餵你喝.......活下來,好不好?”
他一隻腿伸直,一隻腿半曲,讓她躺在自己的大腿上,而他靠著壁。
說完這些,他眼角潮溼,用溫暖的指腹揉過她的唇瓣,幫她一點點放鬆夢魘裡的神經,之後更是用手托住她的下巴,俯身,以唇貼住她的唇。
她的唇瓣是冰冷的,病態的冰冷,毫無生氣,但他的唇瓣卻是溫熱柔軟,他一點點地蹭過那些地方,含住她的嘴唇,於是她的冰冷被融化,也一點點暖了起來。
他又用了她曾經教會他的辦法,伸出舌尖,試著抵開她的牙關,外頭的滴答雨落不停,伴著篝火的爆裂聲,那些松針都在火焰中被吞噬。
她沈睡中的神思亦被他濃烈的祈求和願望吞噬,幾乎是在他舌尖抵入的同時就束手就擒,哪怕在夢裡也主動推倒了所有建立起的圍城,開啟城關,允許這股溫暖進入。
李元亨察覺了,吻著她說:謝謝你。
他含住一口水,以唇齒渡給她,一口又一口,空了半隻水囊,夢中的她四肢被火炙烤的感覺,終於因這滋潤而有所緩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