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輛馬車悄然停在了青風寨的山口。
盧家的人行事非常利索。送來的兩個沉甸甸的木箱裡,裝著七百多兩散碎銀子和幾錠金元寶。林淵讓孫有道過了一下秤,按照如今的金銀兌換行市,分毫不差,正好是一千兩。
大堂裡的炭火已經熄了,林淵站在木箱前,腦海中不斷迴盪著白天盧正明臨走時說的那句話:宜快不宜慢。
老頭子說得對。距離那場襲擊戰已經過去了十來天。
幾百條人命憑空消失,趙文成就算是頭長了三頭六臂,也很難把這天大的窟窿完全捂嚴實。
上頭的巡視查驗隨時會到,一旦趙文成頂不住壓力先掉了腦袋,青風寨這處大本營立刻就會暴露在府城的兵鋒之下。
因為沒有人能夠忍受當地出現這種不可控的勢力。
花錢,就是買一份保險。
想到這裡,林淵不再猶豫,轉身走進了山寨內庫。他把之前從趙文成那裡敲詐來的三千兩買命錢搬了出來,點出了一千兩,和盧家的錢湊在一起,正好兩千兩。
裝箱封條的時候,林淵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想了想,又轉身從木箱裡拿出了五百兩銀子,一併扔了進去。
“孫先生!”林淵轉頭喊道,“寫一封信。這筆錢明日給趙文成送去,信上只寫一句話:拿了錢,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辦妥,不要留首尾。”
第二日清晨,林鐵帶著幾個精幹弟兄,趕著馬車進了縣城。
當沉甸甸的木箱在縣衙後堂開啟,整整兩千五百兩現銀,再看看林淵那封只有一句話的信,趙文成愣在原地,心中滿是錯愕。
他本以為要從林淵手裡摳出這筆錢,勢必要經歷一番拉扯,甚至做好了對方一毛不拔的準備。
沒成想,林淵不但給得痛快,甚至還額外多加了五百兩!
他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壓在心頭足以讓他窒息的壓力驟然減輕了一大半。
他在慶幸之餘,心裡不由得對青風寨那個年輕的當家人又高看了幾分。這份審時度勢的果決,絕非尋常草寇能有。
而遠在青風寨的林淵,此刻正坐在大堂裡反思。
他意識到,自己差一點掉進了一個認知誤區裡。
作為一個受過現代法治教育的人,他的潛意識裡始終覺得搶劫和敲詐是“犯法”的,是底線之下的行為。
所以他一直守著從趙文成那裡弄來的三千兩銀子,像個守財奴一樣,精打細算地籌劃著怎麼“合法經營”、怎麼置換資源。
如果不是陳二郎一句話點醒了他,他根本想不到要去向山下的鄉紳“化緣”。
他一直沒有用一個土匪的邏輯去思考問題。
都他媽當土匪了,老子可以搶啊。
而且守著金山銀山不放,一旦兵災降臨,連命都沒了,錢還有什麼用?
至於盧正明臨走前丟擲的那個“崔家”,林淵心裡很清楚,這是老東西在禍水東引,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這老頭也確實做到了仁至義盡,給足了面子,給足了錢,還親自上山指點了迷津。
既然達成了交易,再去盯著盧家薅羊毛,道義上就徹底站不住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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