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猛大步跨了進來:“小哥!”
“通知底下的弟兄,這幾日的操練先停一停。”林淵神色肅穆,“多帶些人手,把寨子裡的過冬物資、禦寒保暖的衣物,全部往白石谷運。另外,在白石谷里多起幾間能抗風雪的大屋子。凡事做最壞的打算,以防生變。”
“是!”林猛領命,大步退了出去。
青風寨的日子雖然煎熬,但好歹有土豆充飢,底下的人還能吃上飽飯。而此時,遠在北地雁門關前線的謝景溫,日子卻如坐針氈。
初冬的寒風已經刮到了臥牛山下。
前些日子,謝景溫為了給朝廷一個交代,命裴正率軍對臥牛山發起了一次試探性的進攻。
結果也不出所料,以失敗告終。
在對峙的這幾個月裡,匈奴人根本沒有閒著。他們驅使俘虜,將臥牛山和雁門關的城防加固得如同鐵桶一般。
雁門關這座要塞,當初在修建時,就不是讓人能輕易攻破的。
如果不是前任守將張克讓過於草包,一連串的失誤加上巧合導致譁變,雁門關絕不會失守。
最要命的是,張克讓敗退時,雁門關的城防設施完好無損。匈奴人不是“攻破”了關隘,而是直接“佔領”了關隘。
這兩者有著天壤之別。如今,這些完備的防禦工事,成了大雍軍隊不可逾越的天塹。
大軍駐紮在外,每日消耗的糧草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字。謝景溫的軍中,此時正扣留著數十萬運送後勤的民夫。
謝景溫不敢放這些民夫回鄉。一來,他始終覺得那位尚未露面的匈奴大單于在背後憋著什麼惡毒的計策,他不敢放鬆警惕,必須維持龐大的後勤線以備不測;二來,只有這數十萬人留在前線,他才能穩穩把控住這條源源不斷的物資大動脈。
這段時間,透過剋扣軍糧、倒賣兵械,謝景溫中飽私囊的財富,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天文數字。
但他這一拖,卻把所有人都架在了火上烤。
民夫不能返鄉,秋收的時候,相鄰幾州大片的良田無人收割,糧食爛在地裡。
沒有秋收,就沒有過冬的口糧;沒有冬灌,來年連春耕的種子都種不下去。
朝堂上的世家大族也坐不住了。
當初謝景溫出發前吹噓一戰定乾坤,世家們紛紛慷慨解囊,甚至把自家子弟塞進軍中鍍金。
如今前線變成了個泥潭,進退兩難,世家們的心也跟著懸到了嗓子眼。
而所有的壓力,最終全匯聚到了皇城深處,壓在成平帝的肩膀上。
國庫早就空了。成平帝自己縮衣節食,連後宮的炭火都減半供應,可大軍每天吃掉的糧草,依舊是個無法填補的窟窿。
大雍朝種出來的尋常粟麥,畝產頂天了一兩百斤,根本經不起這樣無底洞般的消耗。
前線大軍卡在臥牛山下進退不得,而被抽乾了男丁的各州縣,災難已經全面爆發。
顆粒無收的農戶被逼上了絕路,饑荒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大批大批失去口糧的流民,拖家帶口,猶如過境的蝗蟲,開始眼冒綠光地朝著各個縣城的城牆匯聚。
風暴,已經不可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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