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仍舊沒有拿錢糧,只派書吏帶著田冊逐塊核契,把舊田、爭議田和無主荒地分開,又給清風鏢局押著的一百餘名已定罪、暫未發配的匪俘補了徒役文書,准許押到渠上做工。
事情為什麼能夠這麼順利?自然是林淵有兵有人。
眼下他手底下將近3000來號人,雖然青壯不足1000,但經過這麼長時間,這些人可謂對林淵服服帖帖。
原因自然不必多說,他們的命就是林淵給的。
不過,林淵也沒把這些人全部叫來,在他手底下的農戶的建議下。
他決定除了孤寡病弱以及戰死家屬以外,每日從各處抽調 400 餘名十日,十日一換。以及從350名脫產士兵中再抽調150名輪流上工。
當然,那100多號土匪可沒歇著,所有搬石運土的重活全由這幫人來幹,並且有人專門看管。
各家地主則按受水田畝出莊丁、糧食、木料和大車。春耕剛歇,各莊的耕牛、騾馬也分批輪換,自己的人自己養,誰也不能只佔便宜不付出。
最先短缺的還是工具。林淵讓人清了一遍武庫。
能用的刀槍一件不動,捲刃的刀、折斷的槍頭、鏽壞的箭鏃和歷次繳獲的廢鐵,全部送進鐵匠鋪。
第一批鎬頭、鋤刃、鍁口和鑿子,便用這些舊鐵連夜鍛出。
清風寨積存的鐵礦石則按爐次往下運,配上早先燒好的木炭,幾座爐子晝夜不停。礦石品相尋常,打上等兵器嫌差,用來制農具卻正合適,何況這麼久下來已經積了不少。
鐵匠也不打整把鐵鍁,只打最吃力的刃口和鎬頭。前面壞一批,後面便補一批。
渠線勘了七日才定下。
主渠二十餘里,從青石河上游地勢較高處開口,沿緩坡橫穿縣南,途中再分出五道支渠。
開工以後,石埂、塌岸、缺糧、爭水的事接連冒出來。
石埂便集中鎬鑿,塌岸便以木樁、石籠壓實;哪一家少送了糧車,便在渠約上扣去分水份額;有人想趁夜先開口引水,白慶山當場封了缺口,照著各家落過印的輪水次序處置。
事情一旦分清,反倒沒有多少可吵的。
清風鏢局負責統籌人手、鐵器和糧倉,盧家等幾戶負責牲畜、木料和一部分口糧,附近村莊出工,縣衙只管田冊、契書和日後的賦稅。
主渠一段一段向前,支渠也隨之岔開。等到第一股水真正越過最後一道土埂,已經是六月末。
七月初,五道支渠先後通水。原本只能望天收成的舊田吃上了水,沿渠兩側又丈出數千畝可以開墾的荒地。
縣衙依照那張準墾文書,先把過了認領期限的無主荒地記到林淵名下,再按事前的渠約,從中劃出一部分給盧家和幾戶出力最多的人。
不過渠通只是有了水,並不等於荒地一夜之間便成了熟田。
當年真正能夠翻出來補種的只有數百畝,其餘還得等秋收以後,再按戶、按段慢慢開。
主簿把新造的田冊送來時,林淵翻了幾頁,忽然停住。
三千餘口人跟著他吃飯做事,三百五十名兵吃著他的糧,後山有礦,谷里有爐,如今連渠下數千畝土地的契書,也寫著他的名字。
要田有田,要佃戶有佃戶,縣冊之外還壓著一批隱戶,盧家這些鄉里豪強,如今也在同他合修水利、互分利益。
林淵盯著田冊看了半晌忽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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