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俸就算了,小孩子年輕氣盛,打一架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洪家往後得管好自己的人。”
洪旭連連稱是,退出書房時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
回到府中,洪旭連夜召集洪家各房管事,下令清查洪家子弟在各地的不法之事。
圈佔的土地一律歸還原主,逼遷的百姓挨家挨戶登門道歉,涉事的洪家子弟統統交官府治罪,該罰銀的罰銀,該杖責的杖責。
第二天一早,洪旭又親自帶著小兒子登門給王宇航賠禮道歉,十兩湯藥費雙手奉上。
鄭經得知此事後,嘴角微微一笑,感嘆道,
“洪旭這個老臣,知進退。如此,這份君臣之誼才能走得長久。”
鄭經清楚洪旭能主動清查自家子弟,不是因為他怕王宇航這個窮酸文人,而是因為他讀懂了鄭經敲打背後的深意
鄭經敲打他,不是要整他洪家,恰恰相反,是在給他機會。
洪旭抓住了這個機會,用最快速度擺出了姿態,保住了自己的體面,也保住了洪家在臺灣朝堂上的位置。
訊息傳開後,臺灣官場震動。
連諮議輔政大臣洪旭都因為自家子弟的過錯被逼著徹查家產、登門道歉,其他官員哪裡還敢心存僥倖?
一時間,臺灣官場颳起了一陣自查自糾的風潮。
鄭經坐在書房裡翻著各地上報的訊息,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敲打一個洪旭,震懾整個官場。
至於王宇航那小子,倒是誤打誤撞替他辦了一件大事。
王宇航在此事後大為振奮,從此正式踏上了以筆為矛的漫漫征程。
他罵官員懶政怠政,罵衙門推諉扯皮,罵稅吏吃拿卡要,罵胥吏仗勢欺人。
他的文章篇篇指名道姓,有據有實,從不空口白話。
被他罵過的官員有的被查辦,有的被降職,也有的洗心革面。
百姓拍手稱快,官員提心吊膽,每逢邸報副刊出刊,衙門裡便有人先翻到他的專欄看一眼,今天捱罵的是誰。
他的文章間接促進了臺灣官員作風的轉變和行政效率的提升,畢竟誰也不想成為下一篇檄文的靶子,誰也不想被百姓圍在邸報社門口指著鼻子罵。
數年間,王宇航從一個落魄文人,成了臺灣無人不知的名嘴,百姓稱他為“布衣御史”,官員私下叫他“瘟神筆”。
到晚年時王宇航數了數,一共捱打十七次,累計獲賠銀兩近兩百兩。
他在最後一篇專欄的末尾寫道,
“餘此生,以筆為刀,以罵為諫。雖皮肉受苦,然良心無愧。”
“臺灣官場能有今日之清明,餘不敢居功,只願後來者能繼餘之志,讓這朗朗乾坤,永遠有人敢說真話。”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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