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黃昏。
張煌言站在船頭，望著遠處那道灰濛濛的海岸線。他身後是整整兩萬大軍，分乘百餘艘運兵船，在暮色中一字排開。
水師主力早己在前幾日將松江沿海的清軍炮臺和水師營掃了個乾淨，此刻整片海面上除了鄭軍的旗幟，再見不到半片清軍的帆影。
沒有炮火阻攔，沒有敵船攔截，登陸進行得異常順利。
先頭部隊乘舢板搶灘，在沙灘上插下了第一批火把作為標識。
後續的運兵船一艘接一艘靠上來，舢板在船舷和海灘之間來回穿梭，將一隊隊兵丁、一箱箱彈藥、一門門輕型火炮送上岸。
灘頭上火把通明，人喊馬嘶，各營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武裝家丁們雖然是臨時編組的，但出發前都經過了簡單的整訓，此刻在各隊隊長的吆喝下，倒也井然有序，沒有出現踩踏和混亂。
張煌言站在灘頭上，腳下是鬆軟的沙泥。
他望著遠處天邊隱隱約約的燈火，那是松江府城上海縣的方向。
七年了，這是他再次踏上江南的土地。
登陸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期間清軍沒有任何襲擾。
二月十二，各營在灘頭集結完畢後，按照預定的路線，分數路向松江府各地推進。
沿途的村鎮早己人去屋空。
二月十二日當天，鄭軍先後拿下寶山、上海、南匯、奉賢等縣，並於十三日午時完成了對松江府府城華亭的合圍。
松江知府張升衢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連綿不絕的營帳和旌旗，兩腿發軟。
“援軍呢？”張升衢轉過身來，聲音都在發顫，
“求援信送出去了沒有？援軍什麼時候到？！”
松江綠營守備趙成龍站在一旁，臉色比張升衢好不到哪裡去。
他是行伍出身，打過大大小小數幾場仗，心裡比這位知府老爺清楚得多，松江這回怕是真要完了。
趙成龍沉聲道，
“從昨天到現在，末將己經連發了數幾封求援信，蘇州、常州、鎮江，甚至浙江的嘉興和湖州，能送的地方全送了。”
“他們讓我們堅守待援。”
“堅守？”張升衢臉都綠了，
“城外少說兩萬海賊，我城中守軍不過三千，怎麼守？拿什麼守？！”
趙成龍嘴角蠕動了一下，那句“實在不行就降了”在舌尖上打了個轉，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跟張升衢共事三年，太清楚這位知府大人的脾氣了。
勸降的話說出來，不但白費口舌，弄不好還要被扣上一頂通敵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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