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經的目光順著那條從高山上蜿蜒而下的河流,忽然停在了一處狹窄湍急的河段上。
河水在那裡被幾道石砌的矮壩束緊了水道,水流陡然加速,嘩嘩地衝刷著兩岸的青石,旁邊緊挨著幾間木結構的工房,屋頂上覆蓋著厚厚的茅草,隱約能聽見水輪轉動的吱嘎聲和石碾滾動的悶響。
鄭經抬手朝那邊指了指,問道,
“那是做什麼的?”
管事順著鄭經的目光望去,笑著答道,
“回將軍,那是莊裡的榨汁坊和碾米坊,不用牛拉,用的是水力。”
“老爺讓人在河邊修了這道石壩,把水流束緊,衝下來的力道比牛還大。”
“水輪一轉,榨蔗和碾米的活計全包了。”
“走,下去看看。”鄭經來了興致,讓管事帶路。
一行人沿著坡上的小路下到河邊,管事推開榨汁坊的木門,一股甘蔗汁的甜香夾雜著水汽撲面而來。
坊內沒有牛,也沒有驢,只有一架高大的木製水輪在屋側的河道里被水流衝得呼啦啦地轉,輪軸穿過牆壁伸進屋內,帶動著一組粗壯的木齒輪,齒輪又帶動著一對青石榨輥。
幾個長工正把成捆的甘蔗塞進榨輥之間,輥子一碾,蔗汁便嘩嘩地順著木槽流進下面的大缸裡,榨過的蔗渣則被扔到旁邊的竹筐裡,餵牛餵羊。
鄭經繞著水輪轉了一圈,又彎腰看了看齒輪的咬合和榨輥的間距,首起身來問道,
“這水輪是誰修的?”
管事當即答道,
“回將軍,是咱家老爺自己畫的圖紙,請了承天府的木匠和石匠花了大半年才修起來的。”
“自從用了水力,榨蔗和碾米的活計省了好些人力和畜力,以前兩頭牛一天榨不完的甘蔗,現在兩個長工就夠了。”
鄭經轉身出了榨汁坊,來到隔壁碾米坊。
這間坊內沒有立式水輪,卻有一座石碾在碾盤上被一根粗木軸帶動著來回碾動,木軸的另一頭穿過牆壁伸向屋外。
金黃的稻穀在碾盤上被石碾壓過,穀殼碎裂,露出白生生的米粒,幾個婦人正蹲在碾盤旁用竹篩篩去糠皮。
管事跟進來介紹道,
“將軍,榨汁坊用的是立式水輪,這碾米坊用的是臥式水輪,水流從下方沖刷輪葉,力道雖不如立式大,但轉速均勻,正適合碾米。”
“以前靠牛拉碾,一天碾不了幾石米,還容易把米碾碎。”
“自從換了水力,一天能碾十幾石,碎米也少了大半。”
“咱家老爺說,這水力碾出來的米,比牛拉的勻淨多了,米粒完整,賣相也好。”
鄭經蹲下身抓起一把碾好的米看了看,又走到牆邊觀察那根木軸的轉動,笑著點了點頭。
出了碾米坊,鄭經沿著河岸往下游走了幾步,目光落在了遠處河流平緩處的一座簡易碼頭上。
碼頭不大,幾根粗木樁撐著一道木棧橋,幾個青壯男子正扛著麻袋往一艘小貨船上裝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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