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後,康熙穿過乾清宮後的長廊,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身後的太監幾乎小跑著才能跟上。
進了慈寧宮暖閣,屏退左右,少年天子臉上的沉靜便再也繃不住了,
“皇祖母,您瞧見了吧?朕不過說了句實話,我大清被一支海賊打得三年兩顧,處處被動,鰲拜卻說什麼?”
“八旗勇士以騎射為本,造船練兵非一朝一夕之功。說來說去,全是推搪之詞!”
“他鰲拜眼睛只盯著兩件事,爭權,撈銀子。”
“至於大清的萬年基業,朕看他是壓根兒沒放在心上!”
太皇太后布木布泰坐在炕桌另一側,手捻佛珠,聽完了孫兒這頓噼裡啪啦的抱怨,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皇上看得很準。鰲拜此人,將才或許有幾分,但論到放眼長遠、為國謀事,他還真沒那個格局。”
“不過話說回來,他鰲拜再跋扈,說到底也就是個奴才。”
布木布泰將佛珠擱在桌上,伸手替康熙整了整衣領,語氣溫和平靜,
“皇上心裡憋著的那股勁兒,皇祖母都看在眼裡。”
“不急,再忍一年。明年皇上滿十西歲,按祖制就該親政了。”
“到那時候,這金鑾殿上該站誰、該換誰,全由皇上說了算。”
“鰲拜也好,遏必隆也好,都不過是大清的奴才,皇上要用就用,要換就換。”
“這一年的工夫,皇上正好把朝堂上的事看得再透些,把心裡的章程想得再細些。”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目光首首地看著布木布泰。
“皇祖母,萬一。。。朕是說萬一,鰲拜他不肯放權呢?”
布木布泰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她沒有立刻回答,手指重新捻起桌上的佛珠,一顆一顆地撥著,檀木珠子碰撞的輕響在暖閣裡格外清晰。
沉默了半晌,她才開口,
“不肯放?那就由不得他了。”
“皇上放心,只要哀家還有一口氣在,這江山就亂不了。”
“他鰲拜想做權臣,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個腦袋。”
康熙用力點了點頭,心中那股憋了許久的鬱氣總算散了幾分。
沉默了一會兒,康熙重新開口,
“朕方才在朝堂上說的話,也不全是針對鰲拜。”
“鄭逆連年犯境,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我大清空有百萬大軍,卻拿他毫無辦法。”
“眼下南京戰事未了,勝負尚在兩可之間,即便此番守住了,以鄭逆的做派,明年後年照樣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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