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終於頂不住了。
他們強攻了整整西天，填進去數千條人命，好不容易在黃昏時分摸到了炮臺的牆根，眼看著瓜洲就要到手，可鄭軍的援兵像從江里長出來似的，越打越多。
先是灘頭上湧上來一群渾身溼透的生力軍，接著炮臺兩側的淺灘上又登陸了好幾股，再然後連清軍側翼都出現了鄭軍的火把。
清軍各營的將領死的死傷的傷，殘存的兵丁早己筋疲力盡，面對這股從江面上源源不斷湧來的援兵，最後一點戰意也崩了。
先是側翼的幾營兵丁開始潰退，緊接著正面的攻勢也全線瓦解，潰兵像退潮的海水一樣往揚州方向奔逃，任憑督戰隊的刀鋒怎麼攔都攔不住。
欽差大臣麻勒吉站在臨時搭起的瞭望臺上，望著瓜洲灘頭上那片越來越密的鄭軍火把，望著自己麾下的綠營兵像被洪水沖垮的堤壩一樣節節潰退，胸口猛地一陣劇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只發出一聲渾濁的悶響。
身旁的親兵見他身形一晃，臉色刷白，連忙上前攙扶。
麻勒吉卻一把推開，手指死死地指著對岸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一口鮮血噴在胸前的補服上，兩眼一黑，首挺挺地往後倒去。
“欽差大人！！！”親兵手忙腳亂地扶住他，周圍一片驚呼。
後半夜，麻勒吉悠悠醒轉。胸口仍隱隱作痛，喉頭還殘留著血腥味。
他撐開沉重的眼皮，帳中燭火搖曳，影影綽綽圍滿了江北的文官和將佐。
眾人見他睜眼，齊齊鬆了一口氣，卻沒人敢上前說話。
麻勒吉掙扎著坐起身，貼身親兵忙扶住他，往他背後塞了個靠枕。
“前線。。。怎麼樣了？”麻勒吉的聲音虛弱而嘶啞。
帳中一片死寂。
文官們低著頭，將佐們互相偷瞄，誰也不敢先開口。
沉默了許久，揚州總兵楊捷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回欽差大人。。。鄭逆援軍趕到之後，我軍攻勢被擊退，各營傷亡過半，參將、游擊陣亡數人。。。”
“瓜洲，沒能拿下。”
楊捷的話音落下，帳中眾將領齊齊跪倒，甲冑碰撞聲此起彼伏。
眾人俯首請罪，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看麻勒吉的眼睛。
麻勒吉靠在床頭，閉著眼睛沉默了好一陣子。
帳中跪了一地的將佐，連大氣都不敢出。
說實話，他此刻恨不得把這些沒用的東西全拖出去砍了，上萬大軍，西天猛攻，填進去幾千條人命，到頭來連個小小的瓜洲都拿不下來。
但他不能砍。真把這些人全殺了，誰來帶兵？誰來攻城？他麻勒吉總不能自己提著刀衝上去。
麻勒吉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緩緩睜開眼睛，沒有再看地上跪著的將領，而是轉向另一側，聲音沙啞地問道，
“援軍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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