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賴宣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上了軟轎。
隨行的隊伍後頭，跟著上百輛拉鐵的牛車馬車，車軸壓得咯吱作響。
早有管事的家臣安排人手，將庫中那十萬斤鐵錠分批裝車，準備運往北邊的溫泉津港。
溫泉津距石見礦區不遠，是石見銀山外運白銀的老港，水深港闊，又有現成的棧橋和貨場，正好用來裝運鐵錠出海。
日本眼下雖只長崎一口對外通商，可德川家的人顯然不受此限。
溫泉津外海早己候著幾艘臺灣來的商船，船帆半落，靜靜泊在港外深水處。
這批鐵錠的離岸價是一斤0.8匁銀（明鄭80文），德川賴宣只賺了三分。
單看利錢確實不算豐厚，可架不住量大。一月幾萬斤，積少成多，己是德川賴宣一筆極穩的進項。
鐵錠運回臺灣，市價約一百五十文一斤。這價錢比大陸私運來的鐵料貴出不少，可質地卻要好幾倍。
德川賴宣望著那些即將裝船的黑沉沉鐵錠，忽然覺得，那個嫁去臺灣的女兒，到底沒有白養。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碼頭，轉身登上軟轎，繼續趕往下一處，銅廠，同樣催產量。
臺灣那邊最近催得極緊，鐵料、銅料、糧食，樣樣都要，有多少吃多少。
德川賴宣從石見一路巡視到各地的銅山、糧倉和瓷器屋，又親自過問生絲之事，首到諸事稍定，才返回江戶（幕府駐地，今天東京）。
他剛進藩邸，還沒等坐下喝口熱茶，便有將軍府來使登門，說將軍有請，命他速速入見。
德川賴宣不敢耽擱，換了衣裳，便登城謁見。
進了內殿，幕府將軍德川家綱只抬起眼皮，淡淡道，
“聽說叔父這陣子忙得很，生意做得挺大啊。從山陰道到北陸，哪處沒有你的產業。”
德川賴宣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敢露，忙躬身道，
“某（臣子的自稱）不敢。不過是替藩庫（德川賴宣是紀州藩主）補些進項，免得用度不足，哪裡敢在上様（將軍的稱呼）面前說什麼產業。”
他話說得謙卑，額頭卻己滲出一層細汗。
德川家綱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慢悠悠地道，
“大老（酒井忠清，相當於宰相）可是遞了話上來，說叔父你把大批貨物低價賣給鄭氏，擾了市價，引得商人怨聲載道。”
“還讓鄭氏的船在長崎之外停泊裝貨，壞了異國船禁制。”
“這些事，讓餘（幕府將軍的自稱）很為難啊。”
德川家綱生於1641年，今年25歲，名義上是日本最高統治者。
但因體弱多病、性格溫和，實權幾乎完全掌握在大老酒井忠清等幕府老中手中。
德川賴宣臉色一陣發白，伏在地上一時沒有抬頭。
他心裡清楚，這事十有八九是酒井忠清那幫人在背後攛掇，他們這是眼紅自己發了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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