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提
天劍宗的事情過去七天之後的一個黃昏，九個人又聚到了老槐樹底下。
這一次不是紅藥叫的。是週三挨個敲門喊來的。他跑了一整趟鎮子，先從丹心堂把趙六拽出來，又去木工棚子敲李西的門，再去診室把孫七從一鍋正在熬的藥前面拉走，路過灶房伸頭衝王五喊了一嗓子，拐到賬房把周八的筆從他手裡抽出來，最後在鎮子口追上正要出門跑腿的吳九。沈鐵衣和斷劍不用叫，他們就在院門口一左一右坐著。
九個人圍坐在石桌旁邊的時候，太陽剛沉到西邊那片紫葉李的樹梢底下。老槐樹的葉子被晚風翻動著，嘩啦啦地響。石桌上沒有茶，週三跑得太急忘了燒水，九個人就那麼幹坐著圍了一圈。
週三搓了搓手，看著紅藥，又看了看其他人，深吸一口氣，開口說了一句話：“大師，我們想正式成立一個宗門。”
紅藥正伸手要拿茶壺，手懸在了半空中。她看著週三，目光移向其餘八個人。沈鐵衣坐得筆首，斷劍握著劍，李西手裡還攥著半根沒刨完的木料，王五的圍裙上沾著兩片蔥花，趙六捏著一片當歸，孫七胳膊底下夾著脈枕，周八空著手但手指在膝蓋上習慣性地動著像在打算盤，吳九鞋底的泥還沒幹透。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樣，但那種“等著你回答”的勁兒是一模一樣的。
紅藥把懸在半空的手收回來，擱在石桌面上。“為什麼？”
週三顯然己經想過這個問題了。他幾乎沒停就接上了話：“因為咱們這兒越來越大了。以前就我們九個人圍著這個小院子轉，人少，你說了算，大夥兒心裡清楚就行了。現在鎮子住了幾百號人，獵妖團的、求丹留下來的、從各地逃難來的——人多了就得有個說法。什麼說法？就是讓人家知道，這個鎮子不是一群人隨便湊在一起過日子的地方，是一個正經的、有規矩的、能長久待下去的地方。”
他說著說著語速快了，臉微微紅了，但沒停：“我們商量了好幾天了。沈哥的意思是，不立宗門，外頭的人就沒個準頭。誰來了都只認“紅藥大師”一個人，可你一個人管不過來。立了宗門，你後面的規矩就有了根。今天斬了天劍宗的劍鞘，明天要斬的是更大的東西。沒有宗門這個殼，光靠咱們幾個人的拳頭，護不住這一鎮子的人。”
紅藥聽著，目光從週三臉上移到沈鐵衣臉上，又依次掃過斷劍、李西、王五、趙六、孫七、周八、吳九。沒有一個人避開她的目光，每個人都看著她，等著她回答。
紅藥沉默了一會兒，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指擱在石桌面上，指甲修剪得很短很乾淨，指尖微涼。她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來。
“我說過，這裡只是一個小院。”紅藥的聲音很輕。
週三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剛想說什麼，旁邊沈鐵衣開口了。他說話的時候語調很平，像在陳述一件不需爭辯的事：“對我們來說，這裡就是宗門。”
紅藥看著沈鐵衣，沉默了三息。她站起來，走到老槐樹跟前，伸手摸了摸樹幹上那些林狂刻的字——九條規矩，一字一刀，刻得很深。她的手指順著那些刻痕的走向走了一遍，觸感粗礪而溫熱。樹皮己經癒合了那些刀口，把墨色的刻痕包進了生長出來的新組織里，那些字就像是從樹幹裡自己長出來的。
她轉過身，看著九個人。“你們想好了？”
“想好了。”沈鐵衣說。
“想了五天了。”週三補了一句。
“想清楚了。”斷劍點了點頭。
紅藥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掠過，最後停在了石桌正中央那塊空蕩蕩的檯面上——那裡應該放著一隻茶壺、幾隻碗，但今天沒來得及燒水。她看著那片空檯面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頭。
“行。”
九個人的表情齊齊鬆了一下。週三嘴咧到了耳根，沈鐵衣刀疤臉上的肌肉鬆動了一線，斷劍攥劍的手指微微鬆開了一點，李西攥著木料的手低了下去，王五兩隻手在圍裙上摸了摸，趙六把那片當歸從左手換到了右手，孫七把脈枕從左邊胳膊底下換到了右邊，周八的手指終於停下了，吳九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不過——”紅藥又補了一句，九個人的心又提了上去，“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週三搶先問。
紅藥重新坐回石凳上，雙手擱在桌面上，看著面前的九個人，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宗門不擴張、不爭霸、不稱王。只做三件事——煉丹救人、授道解惑、守護一方。這三件事做到哪一件都行，做不了別硬撐。但有一條——”她頓了一下，“不許為了宗門的名聲去做你自己不情願的事。”
九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成交。”沈鐵衣說。
“成交。”週三跟著說。
“成交。”斷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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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186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