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石凳上又坐了一會兒，等日頭從頭頂偏到西邊去了，才站起來。他把劍別回腰間，把桌上的空碗端起來，走進了灶房。
灶房裡熱氣騰騰的，紅藥正在灶臺前面忙著。鍋裡的水燒開了，白氣從鍋蓋邊緣冒出來，把她整個人裹在一片霧濛濛的蒸汽裡。案板上碼著一排切好的白蘿蔔，旁邊是一碗剁碎的肉末。
林狂把空碗放在水槽裡。
紅藥背對著他，手裡的菜刀在案板上篤篤篤地響，沒有回頭。
“碗放那兒就行。”她說。
“嗯。”
林狂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她。蒸汽裡的紅藥側臉被水汽潤得發亮，鬢角的碎髮有幾縷貼在頰邊。她在切蔥，蔥段在刀底下變成勻勻的細圈，篤篤篤的節奏跟擀麵杖敲案板的聲音有點像，都是慢的、穩的、不急不躁的。
“明天早上，”林狂說，“我出去一趟。”
菜刀的聲音停了一下，然後又響起來了。
“去哪？”
“不知道。往北走走吧。”
“走多久？”
“不知道。”
紅藥把切好的蔥圈攏進碗裡，拿抹布擦了擦案板，轉過身來看著他。蒸汽還在她身後冒著，把她整個人襯得有點模糊。她看了他幾息，然後說：
“灶上還有半袋乾糧，你帶上。路上餓了不用找館子，南疆以外的地方東西貴。”
“嗯。”
“劍帶了？”
“帶了。”
“茶碗呢？”
林狂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劍在，別的什麼都沒帶。他抬起頭看著紅藥，紅藥己經轉過身去繼續忙灶上的事了，後腦勺對著他，聲音從蒸汽裡傳過來：
“碗櫃最底下那隻布袋。你明天早上走的時候，記得拿上。”
林狂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最後他只是應了一聲：“好。”
他轉身走回老槐樹底下，坐下來。暮色從西邊壓過來了，天邊燒著一片暗橘色的雲，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他把劍從腰間解下來橫放在膝蓋上，手掌覆著劍鞘，沒有再感覺到那股從骨頭裡往外透的涼意。
劍安靜了。
但他知道它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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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林狂睡得很淺。
他躺在小院的東屋裡，窗子沒關，春天的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氣味。他閉著眼，聽著外面的動靜——風穿過槐樹葉子的沙沙聲，遠處田埂上青蛙斷斷續續的叫聲，灶房那邊偶爾傳來一聲碗碟磕碰的輕響，是紅藥在收拾明早要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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