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仙,從雜役開始》第714章 丹心宗的名(2)

作者:許空山·2個月前

接下來的幾天,林狂繼續往東走。

他走得不快,每天走西五十里就歇下,有時候在鎮子上住客棧,有時候在路邊找個避風的地方鋪開乾草睡一夜。他經過了幾座鎮子、幾個村莊、幾片荒地和幾道河流。路上的人也漸漸開始多起來了——有趕著牛車的農人、有馱著貨物的行商、有騎著驢子的讀書人、有穿著各色袍子的修士。他走在這些人中間,跟所有人一樣,兩條腿一前一後地邁著,布袋掛在肩上,劍別在腰間。

但他慢慢注意到了一件事——有人開始看他了。

不是那種好奇的掃一眼就移開的目光。是他經過某座茶館的時候,坐在外面喝茶的兩個修士會同時停下手裡的動作,目光追著他從街頭走到街尾。是他走進一家麵攤坐下的時候,鄰桌的人會下意識地把自己面前的東西往裡收一收,給他讓出更多的空間。是他站在路邊問路的時候,被問路的老農會多看他兩眼,然後回答的語氣裡多了一層客氣的距離。

他不知道這種目光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平安驛那件事之後,也許是更早——青石鎮客棧裡那三個人回去之後說了什麼,青石客棧的掌櫃說出去什麼,或者只是“丹心宗”三個字被方沉帶回了滄州之後,在他自己還不知道的時候,己經在某些圈子裡傳開了。

第三天傍晚他在一座叫楓林渡的小鎮歇腳。楓林渡鎮口有一家賣餛飩的攤子,他坐下來要了一碗餛飩,正低頭吃著的時候,聽見鄰桌兩個行商模樣的人在低聲議論。

“——聽說了沒?有個南邊來的宗門,叫什麼丹心宗,出了個用劍的高手——”

“丹心宗?沒聽過。”

“我也沒聽過。但說那個人在青石鎮那邊一劍沒出就讓三個人的兵器全掉了,自己抖掉的,連碰都沒碰——”

“真有這種本事?”

“誰知道呢,傳的唄。還有人說那個人的劍是古劍宗的東西,從北邊劍冢裡拿出來的,會自己響——”

“古劍宗不是滅了幾十年了?”

“東西還在嘛。劍在人在,宗門沒了劍又沒消失。有人說那個人是古劍宗最後一脈的傳人,也有人說他就是個運氣好的撿了把劍——”

“那他到底叫什麼?”

“好像是姓林。叫什麼不知道。宗門是南疆一個叫什麼丹心宗的——”

林狂把最後一個餛飩連湯帶水地喝進肚子裡,把空碗擱在桌面上。他結了賬站起來走出餛飩攤的時候,那兩個行商的聲音低下去又浮起來,繼續在他背後竊竊地響著,像兩隻看不見的飛蛾在他身後繞著圈撲騰。

他沿著楓林渡的主街走了一段,在街尾的水井邊上停下來洗了把臉。水是涼的,他掬了兩捧潑在臉上,搓了一把,首起腰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暮色正在收攏,鎮子裡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從街頭往街尾依次地明著,像一串被點燃的引線。

他站在水井邊看著那些燈火亮起來,忽然在想一件事——“丹心宗”三個字,他從什麼時候開始把它掛在嘴邊的。

以前在北原獵妖團的時候,沒人問他是哪個宗門的。因為他沒有宗門。他就是個散人,一個拿劍的,替人跑腿掙錢餬口。後來到了丹心鎮,紅藥說“丹心宗”三個字的時候他還覺得那是一個名字而己,一塊匾,掛在鎮口,風吹日曬的,跟麵攤的幌子和鐵匠鋪的招牌沒什麼兩樣。

但從劍冢出來之後,青石客棧的老闆娘問他是哪個宗門的,他說了“丹心宗”。方沉問他,他也說了“丹心宗”。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去的時候自然而然,像從水壺裡倒水一樣順,沒有猶豫,沒有停頓。說出來之後他才發現,原來他早就把自己當成丹心宗的人了。不是那塊匾在鎮口替他撐著門面,是他走出來了,他帶著那個名字走,那個名字就跟著他一起走。別人看見他的時候看見的不只是“一個拿劍的人”,還看見了“丹心宗”三個字在那個人身後的虛影裡站著。

他站在水井邊上把臉擦乾了,把劍別好,沿著主街往回走。走了一段之後他停了一下,側頭看了看路邊一家鋪子的門板——門板擦得鋥亮,漆了暗紅色的底漆,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銅鏡。他站在那扇門板前面看了看裡面映著的自己。不高不瘦的中年人,穿一件灰布衣袍,腰間掛一把黑皮鞘鐵劍,布袋掛在肩上,頭髮被北方的風吹得有些亂。平平常常的樣子,放在人群裡一眼掃過去不會多留意第二眼。

但他看著門板裡那個自己的時候,忽然覺得他身後那團虛影裡多了點什麼。是一層薄薄的、看不見的什麼東西,像水面上浮著的油花,被日光一照會泛出幾道彩色的光。那層東西是“丹心宗”三個字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他替這個名字走過的地方、說過的話、出過的劍,都在他自己還不知道的時候一層一層地疊在了他身上,疊成了一層薄薄的殼,薄到他自己看不見,但別人看得見。

他站在那扇門板前面看了自己幾息,然後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在楓林渡住了一夜,第二天繼續往東走。路上又有幾次聽見別人在議論“丹心宗”和那個用劍的人——有人說他斬過天劍宗長老的劍,有人說他在北原妖獸潮裡三天三夜沒閤眼,有人說他腰間那把劍聽見主人說話就會自己響。那些傳言有的真有的假有的半真半假,他沒有去澄清也沒有去證實,就那麼走著,聽著那些風一樣從他身邊掠過去的話語在他身後散成一地碎屑。

他走在路上,慢慢覺得腰間那把劍在這些傳言裡也在變化——不是劍本身變了,是別人看那把劍的眼神變了。以前別人看他腰間的劍,目光是平的,掃過去就收回來了。現在再看那把黑皮鞘鐵劍的時候,那些目光會多停一會兒,像在辨認一個他們聽說過但不認識的人的臉。劍在那些目光底下安安穩穩地待著,鞘裡的鐵溫溫的,暖意均勻地滲著,不急不躁。

春末的風正在從南往北吹。他走在風裡,走在那些目光和傳言織成的網中間,步子不快不慢的,每一步都踏得實。他身後那團看不見的虛影越來越大越來越厚,“丹心宗”三個字像一塊被磨亮了的銅牌掛在那團虛影的胸口,被日光照著,泛著溫潤的、不刺眼的光。

第71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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