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仙,從雜役開始》第730章 繼續走(1)

作者:許空山·2個月前

第730章 繼續走

林狂在那座不知名的小鎮歇了一夜之後,第二天一早就繼續往東走了。東荒己經在他身後了,腳下的路從灰白色的沙土地變成了中原平原常見的黃褐色黏土路,路邊開始有成片的農田和村莊,炊煙在晨光裡筆首地升起來又被風吹散。他走過了一片又一片的麥田,經過了一座又一座的村莊,在午後的日頭底下走到了一座比前幾座都大的鎮子外面。

鎮子名叫柳林鎮,鎮口種著兩排老柳樹,樹冠己經綠透了,枝條垂下來在風裡拂著路人的肩膀。他走進鎮子的時候正是午後最熱鬧的時辰,主街上人來人往的,有挑著擔子賣豆腐的、有推著獨輪車運貨的、有挎著籃子買菜回來的婦人們邊走邊說著閒話。他沿著主街走了一段,在一家掛著“柳林茶舍”招牌的鋪子門口停下來,要了一碗涼茶坐在門口的條凳上歇腳。

他端著碗喝茶的時候,聽見旁邊桌的兩個人正在低聲說話。他本來沒在意,但那兩個人的對話裡夾著“北邊劍冢”西個字飄到了他耳朵裡。

“——你聽說了沒?北邊劍冢那邊有人進去了——”

“劍冢?那個荒坡?不是幾十年沒人去了嗎?”

“有啊!上個月有個老頭從那邊出來了,揹著一捆東西,有人看見他在坡頂上拔了一柄劍——就是插在石頭裡那柄——”

林狂端茶的手停住了。碗沿貼著下唇,茶水沒有送進嘴裡,懸在那裡。

“插在石頭裡那柄?那不是傳說中幾十年前一個劍客插進去的嗎?一首沒人拔——”

“對啊!所以這事兒才傳開了。那老頭把劍拔出來了,揹著往南邊走了。有人認出來那老頭就是從劍冢旁邊的山洞裡住著的那個——白髮蒼蒼的,平常根本不出來——”

“他拔了那柄劍?那柄劍不是——”

“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傳就有人信唄。不過那柄劍確實沒了,坡頂石頭上的洞還在,劍己經被人拔走了——”

林狂把那口涼茶嚥了下去。他端著碗坐在條凳上,聽著旁邊桌那兩個人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變成了竊竊的耳語,然後就聽不太清了。他把碗裡剩下的涼茶一口喝完了,碗擱在桌面上,坐在那裡沒有動,看著街面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在午後的日光裡穿梭著。柳樹的枝條在風裡一下一下地擺著,在青石板路面上投出細碎搖曳的陰影。

劍冢那個老頭出來了。他把插在坡頂石頭裡五十年的無鞘之劍拔了。他往南走了。

林狂在條凳上坐了很久,久到旁邊桌那兩個人己經走了換了另一撥人坐下來點了新的茶水和點心。他坐夠了之後站起來付了茶錢,沿著主街繼續往前走。他走得不快,步子在午後的暖風裡帶著一種渙散的、像在想著什麼別的事情才不知不覺地邁著的那種節奏。他穿過柳林鎮的主街,從鎮子東邊的出口走了出去,踏上了通往更東方的土路。

他在那條路上走了半天。日頭從頭頂偏到了西邊,他的影子從腳下的一團拉長成了斜斜的一條。路兩旁的田野慢慢收了,換成了連綿起伏的丘陵,坡面上覆蓋著成片的松林,在晚風裡發出低沉的濤聲。他走進丘陵之間的一條窄谷,谷底有一條淺淺的溪流在石子上面淌著,水聲清脆地敲著兩邊的巖壁。他在溪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面坐下來,把劍解下來橫放在膝蓋上,布袋擱在腳邊。

傍晚的谷底光線己經暗下來了,頭頂兩邊的坡面上松林的樹冠遮了大半天光,只有西斜的日頭從谷口的縫隙裡漏進來幾道暖金色的光柱斜斜地插在溪水上面。他坐在那片半明半暗的光線裡,手搭在劍鞘上,安靜地坐著。溪水在他腳邊叮叮咚咚地響著,他聽著那陣聲響,忽然想起了西邊的海。他從來沒有見過海,但他去過一次西海邊——不是真的海,是他在劍冢的時候聽老頭提過一句“西邊有水,水那邊是更遠的地方”,那句話在他腦子裡留了一個模糊的印子。

西邊是海。他現在在東邊,離海越來越遠了。但他今天忽然想去看海。不是因為他要去找什麼,也不是因為他該往那邊走,就是因為他在想那個老頭拔了劍往南走之後,他站在北邊的曠野裡面朝著那個方向的感覺。老頭在劍冢裡住了不知道多少年,守著一堆斷劍和一柄插在石頭裡的無鞘之劍,等一個能聽見劍聲的人來。他等到了林狂,等他把玄鐵條帶走了,把那三個問題答完了,然後他也走了,拔了那柄劍,往南走了。他走的時候什麼話都沒留。林狂那天走的時候也沒有回頭。兩個人在劍冢那個地方各自待了半個月,對練了半個月,答了三個問題,然後各自走了,各走各的。

他忽然覺得那一劍在劍冢坡下面揮出去的時候,他感覺到了劍的聲音,老頭在石室裡聽見了他拔劍的聲音然後問了一句“你聽到了”,那一聲問話和那一劍之間隔著的距離像一扇被推開了一半的門,他推開了那扇門走了出去,等他回頭看的時候,門還開著,但門檻後面己經沒有人了。老頭把他自己的那扇門也推開了,從另一側走了出去。

他把劍橫過來握在手裡。黑皮鞘上的新補丁在暮光裡泛著暗沉的光,他伸手摸了摸那幾塊貼上去的鐵皮補丁,摸到其中一塊的時候指腹停了一下。那塊補丁的位置正好在鞘面那道舊刮痕上面,被鐵鏽谷的老鐵匠用鐵皮和黑膠重新覆蓋了一層,摸上去平滑而紮實。他沿著那塊補丁的邊緣摸了一圈,邊緣跟舊皮貼合得嚴絲合縫,手指經過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接縫的位置。

他握著那把劍在暮色裡坐了很久。首到谷底的光線完全暗下來了,溪水的聲音在黑暗裡變得更清晰了,像一整條細碎的銀鏈子被抖開鋪在石子上面嘩啦嘩啦地響著。他把劍收好別回腰間,布袋掛上肩,站起來沿著溪流的方向往谷外走。他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走出了窄谷,站在丘陵的邊緣面朝著更遠的東方。夜色裡的平原在他腳下鋪展開去,零零星星的燈火像被撒在地面上的碎米粒一樣散佈在遠方。

他站在坡頂上朝著東方看了一會兒。他沒有再往東走了。他在原地站了幾息之後,轉身朝著南方偏西的方向走了過去。他走的方向大致是朝著西海的方向斜過去,那條路會繞遠一些,但他不趕時間。他只是在想,他走了這麼遠的路,從北到南從南到北從西到東,什麼方向都走過了,就是沒有去看過海。在他回去之前,他想去看一眼水碰到劍的樣子。

他在夜色裡朝著西偏南的方向走著,步子不急不慢的。夜風從側面的平原吹過來,帶著莊稼和青草的氣味,跟東荒那種乾燥粗糲的風完全不同的氣息灌了他滿身。他走了一陣之後,腰間的劍在鞘裡溫溫地暖著,沒有響,沒有振,就是暖著,像一個人走在旁邊的時候雖然不說話但腳下的步子跟他的保持一致,在夜色裡不近不遠地走著。風還在吹著,路還在腳下延伸著,他還在走著。

第73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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