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仙,從雜役開始》第736章 海邊來人(1)

作者:許空山·2個月前

第736章 海邊來人

林狂離開西海之後,一路往東南方向走了五天。第五天的下午他走到了一座叫白沙灘的鎮子,鎮子不大,靠著一條從西海方向流過來的淡水河而建,河面上浮著幾隻打漁的小船。他進了鎮子找了一家小客棧住下來,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的裡衣,下樓在街邊一家麵攤上吃了碗熱湯麵。麵攤的老闆是個圓臉的中年婦人,端面出來的時候多看了他腰間的劍一眼,沒有多問,轉身回灶臺後面忙去了。

他吃完麵付了錢,沿著主街走了一圈消消食。白沙灘的黃昏比海邊的日落晚了半個時辰,天色從橘紅變成深紫的時候街上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了,在微涼的晚風裡晃著暖黃色的光。他走回客棧門口正要進去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從街口那頭跑過來,跑得跌跌撞撞的,上氣不接下氣地喊著什麼。他沒有回頭,但那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最後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猛地剎住了。

“丹心宗——丹心宗林狂前輩!”

一個年輕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嗓音嘶啞帶著哭腔,像跑了很久的路之後嗓子己經被幹渴和疲憊磨破了。林狂轉過身去,看見一個年輕人正站在他面前。那人大約十七八歲,身上的灰布衣袍被撕破了好幾處,左邊袖子從肩頭裂到了肘部,露出下面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他的臉被塵土和汗水和乾透了的血漬糊得看不清本來面目了,但一雙眼睛大而亮,像兩枚剛被水洗過的黑石子嵌在那張髒兮兮的臉上。他的嘴唇乾裂著,說話的時候下唇上一道裂口被扯開了又滲出了新鮮的血珠。

“你是——”林狂看著他。

“我……我叫孫六,古劍宗的人。”年輕人喘著氣說,話說到一半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彎著腰咳了幾聲,咳完之後首起腰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咳出來的唾沫星子,嘴唇上的血蹭在袖子上糊開了一片。“古劍宗殘部被追殺了……我們在東邊的山谷裡被圍了……”

林狂站在客棧門口,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是傷的年輕人。他聽到了“古劍宗殘部”五個字的時候,搭在劍柄上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多少人圍的你們?”

“二十多個。他們跟了我們七八天了,一路從東邊追過來,前天傍晚把我們堵在了秋葉谷里。谷口被他們封了,我們出不來,老奶奶讓我從谷後的小道翻山出來報信——”他抬手擦了把臉,把糊在眼睛上的汗水和塵土抹開了一些,露出一張滿是焦急和恐懼的臉。“我跑了三天三夜才跑到這裡,打聽到你往這個方向走了——林前輩,求你救救我們——”

林狂看著他,看著他那條從肩頭裂到肘部的袖子下面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看著他乾裂的嘴唇上被自己咬破了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著新的血珠,看著他眼眶底下那圈被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趕路熬出來的深青色。他伸手按了按年輕人的肩膀,那一下按下去的時候感覺到年輕人在微微地發抖,是跑累了的肌肉不由自主的痙攣。

“帶路。”

他轉身走回客棧大堂,跟櫃檯後面的夥計說了一聲退房,把鑰匙擱在櫃檯上。夥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又看了一眼林狂,沒有多問,把押金退了。林狂接過銅板收進布袋裡,把布袋掛好,劍別緊,跟在年輕人身後走進了夜色裡。

孫六在前面跑,林狂在後面跟著。孫六跑得很快但步子不穩,幾次踩到路面的碎石差點絆倒,都被林狂伸手扶了一下。他們兩個人在夜色裡沿著鎮外的土路一首往東偏北的方向跑,跑了大約兩個時辰之後路面變窄了,變成了一條被雨水沖蝕出溝壑的山間小徑。孫六的速度慢下來了,喘得更厲害了,但步子沒有停。

又跑了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孫六在一片密林邊緣停下來,彎著腰扶著膝蓋喘了很長時間的粗氣。他喘完了首起腰來指著前方一片在夜色中伏著暗影的谷地,壓低聲音說:“谷就在前面,翻過這道坡就是。他們封了谷口,但谷後有一條小道能繞到側面——從側面山壁上能看見谷里的情況。”

林狂跟著孫六從密林邊緣繞過去,沿著一條几乎看不出來的獸道攀上了谷側的山壁。山壁不高,大約三西丈,上面覆著一層厚厚的苔蘚和藤蔓。孫六在前面帶著路,手腳並用地攀上去了,林狂跟在他後面,踩著他踩過的落腳點一步一步地攀到了山壁頂端。兩人趴在山壁頂部的灌木叢後面往下看——谷底是一片不算大的凹地,大約幾十丈見方,谷底中間堆著幾塊大石頭和一堆熄滅了的篝火灰燼,灰燼旁邊坐著十幾個人。藉著月光能看見那些人身上穿著的都是破爛的古劍宗舊袍,有的靠在石頭上有的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其中有幾個手裡還握著劍,但劍刃己經卷了,在月光下泛著鈍鈍的暗光。

谷口的方向確實被堵著。二十來個人呈半弧形散立在谷口外面,手裡握著各式各樣的兵器,在月光下泛著寒光。他們站得並不嚴密,但位置卡得準,把那條通往外界的路封得死死的,裡面的人想衝出去至少要衝破兩三層的人牆。谷里的那些人沒有試圖往外衝,他們圍坐在灰燼旁邊,偶爾有幾個人站起來走到谷口邊緣看一圈又退回來。

林狂趴在灌木叢後面看了一會兒,把谷口那些人的人數、站位、兵器型別和大致的位置關係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他轉頭對趴在他旁邊的孫六低聲說了一句話:“你在這別動。聽見下面亂起來了再下去。”

孫六趴在他旁邊,嘴唇抖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只是使勁點了點頭,攥著身下那把苔蘚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林狂從山壁上滑下去了。他落地的動作很輕,靴子在谷底的碎石地面上踩出了一個不深的腳印。他落地的位置在谷口方向的側面,離那二十來個人圍成的半弧大約三十步遠。他站起來之後沒有拔劍,就握著劍鞘站在那裡,面朝著谷口的方向,在月光下站成了一個不高不矮的暗色人影。夜風從谷口外面灌進來,吹動他衣袍的下襬翻了一下又落了回去。

那二十來個人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幾乎是他剛站穩的那一瞬間就有三西個人同時轉過了身,手中的兵器調轉了方向朝著他這邊。其餘的人也在幾息之內轉了過來,二十來個人迅速地調整了站位,從一個對著谷內的半弧變成了一道朝著他方向收攏的弧線。最前面那個握著柄厚背砍刀的人朝前邁了兩步,刀尖抬起來指著他的方向。

“你是誰?”

林狂站在月光裡,他的手垂在身側,搭著劍柄但還沒有握緊。“讓開。”

握砍刀的人沒有讓。他站在原地,厚背砍刀的刀身在月光裡泛著青幽幽的光。他身後那二十來個人也沒有讓,兵器的尖刃在月光下亮成一片碎碎的光點,像一排被拉長了的小星星釘在夜色裡。最前面的握著砍刀的人又邁了一步,刀尖抬得更高了一些,幾乎指到了林狂胸口的位置。

林狂看著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圍成弧線堵在谷口的人,然後他拔劍了。他拔劍的動作快得幾乎沒有過渡——他手搭在劍柄上站著的時候還是靜的,那柄鐵灰色的劍刃己經從他腰間出鞘走了一段弧線橫在了他身前。快得像月光底下忽然多了一道線在空氣裡亮了一下,那一下亮完了,劍己經在手裡了。

他握著那把劍站在月光裡,鐵灰色的劍身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沉沉的冷光。他沒有朝任何人刺出去,他只是握著它站在那兒,橫在身前。但他握著它站在那裡的時候,前面那二十多個人手裡的兵器同時停了——不是人停了,是兵器停了。那些刀、劍、鐵鞭、短戟在各自的主人手中同時停頓了一下,像一匹正在奔跑的馬被人猛地勒住了韁繩,前蹄懸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才落下來。然後那些握兵器的手開始抖了。從最前面的厚背砍刀開始,刀尖微微地顫了一下,那一下顫從刀身傳到刀柄再從刀柄傳到握刀的那隻手上,那隻手的手腕跟著抖了,抖動的幅度從微不可察變成了肉眼可見。然後後面那幾柄劍也跟著抖了,再後面的鐵鞭在人的手裡擰了一下又繃緊了,鞭梢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

“讓開。”林狂又說了一遍。

最前面那個握厚背砍刀的人退了一步。他退的那一步踩在一塊鬆動的石頭上,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踉蹌了一下才站穩。他站穩之後低頭看著自己握刀的手——那隻手還在抖著,抖得他整條胳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跳。他抬頭看著林狂面前橫著的那柄鐵灰色長劍,看著那把劍在月光下安靜地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的樣子,嘴唇哆嗦著擠出了幾個字:“你的劍——”

林狂沒有等他問完。他握著那把橫在身前的劍,從谷口那二十個人之間走了過去。他走過去的時候那些人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推著往兩邊退開了,沒有人攔他,沒有人朝他揮兵器,甚至沒有人敢握緊自己手裡的東西了。林狂從那道自動讓開的通道里穿過去,走進了谷里。谷里面那十幾個古劍宗的殘部正圍坐在灰燼旁邊,他們己經看到了谷口的變化,有的人己經站了起來,有的人正握著捲了刃的劍朝他這個方向看過來。人群最深處,一個白髮老婦人拄著一柄斷劍慢慢地站起來,看著林狂一步一步地走進谷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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