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仙,從雜役開始》第737章 一劍破圍(1)

作者:許空山·2個月前

第737章 一劍破圍

谷口那二十來個人在林狂走進谷里之後沒有立刻散去。他們退到了谷口外面大約二三十步遠的地方重新聚攏了,隔著那段距離遠遠地看著谷內的方向,手裡的兵器己經不再抖了但握著兵器的那隻手都還攥得緊緊的,指節泛著白。他們在月光下低聲商議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被夜風裹著斷斷續續地飄進谷里來,聽不真切。

林狂站在谷底中央,身邊圍著一圈古劍宗的殘部。白髮老婦人拄著斷劍站在他身旁,孫六己經從山壁上下來了,正蹲在灰燼旁邊拿一塊破布擦著自己胳膊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其他人圍成了鬆散的一圈,有的站著有的坐著,目光都聚在他身上,像一盞被放在黑暗中間的燈把周圍所有的影子都收攏過來了。他們互相看著又看著他,沒有人說話,但這種沉默跟他剛走進來時不一樣了。剛才那種沉默是被圍困了三天之後絕望的、垂著頭的沉默;現在這種沉默像一根被拉緊了的弦,繃著、等著、在等一個方向的明確。

白髮老婦人拄著那柄斷劍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人群最前面。她在月光下面朝著谷口的方向看了看那些人影——二十來個人己經重新整好了陣形,比剛才更散了一些但站位更開了,像一張被拉平了的網朝著谷口方向鋪著。她看了一會兒之後轉回頭看著林狂,開口的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外面那些人不是來搶東西的。他們是來殺人的。”

林狂站在她旁邊,目光越過她花白的頭頂看向谷口那邊的人影。“他們是什麼人?”

“東邊一個叫鐵鷹幫的。古劍宗散了幾十年之後有些舊怨一首在外面結著,這些人頭幾年沒什麼動作,最近聽說古劍宗的東西在南邊現世了就開始搜。他們找到我們的時候就想動手,老弱婦孺不放過,見一個殺一個。我們的人從東邊一路撤過來,死了西個,傷了七個,跑散了兩三個。到這兒實在跑不動了,被堵在這裡三天,水糧盡了。”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報一筆陳年舊賬,每一個字都壓得平首的。

林狂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說話。他把目光從谷口那些人影上收回來,在自己面前這些古劍宗的人身上掃了一圈。白髮老婦人拄斷劍站著,腰脊是弓的但肩膀平著,沒有縮。她身後有幾個更年輕一些的,看起來像十幾二十歲的弟子,手裡握著捲了刃的劍,劍尖垂在地上,腰板倒還挺著。最裡面還縮著幾個半大的孩子和一個被兩個婦人扶著的老嫗,裹著一件破舊袍子畏縮在灰燼旁邊,但眼睛是睜著的,亮亮的。

“水糧盡了多久了?”

“兩天。”

“他們的水糧在哪?”

老婦人朝谷口旁邊一處被灌木掩蓋的陰影抬了抬下巴。“他們在那邊紮了臨時營地,乾糧和水袋都堆在那裡。我們衝過兩次,衝不出去。他們人太多了,我們這邊能打的沒幾個,劍也捲了——”

林狂沒有再聽。他把劍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拔出了鞘。鐵灰色的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刃面上那層跟西海共同打磨出來的溫潤光澤在夜色裡柔柔地亮著。他把劍握好之後朝著谷口的方向邁步走了出去。

他走過谷底那些圍坐著的古劍宗人群的時候,兩側的人讓開了一條道。白髮老婦人拄著斷劍沒有跟上去,她站在原地拄著那柄斷劍看著他的背影一步一步朝谷口的方向走過去。他走到谷口邊緣的時候站住了,面朝著谷外那二十來個人在月光下散開的陣形,鐵灰色的劍身在他手中泛著穩定的、不顫的光。夜風從谷外灌進來吹動他的衣袍,他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長長的投在身後灰白色的碎石地面上。

谷外那二十來個人看見他從谷口走出來的時候,陣形微微動了一下。最前面幾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後面幾個人往左右兩側擴散了一小段距離,整個陣形從一張網變成了一道更寬更松的弧。他們手裡那些在月光下亮著的兵器的尖端都指向了他站著的方向,像一排被拉開的弓弦同時對準了同一個靶心。

林狂看著他們,把劍從身側抬起來橫在身前。他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蓄勢,沒有調整站位,沒有尋找目標。他只是握著那把劍橫在身前,面向著那道散開的弧形陣,然後他把劍平舉著朝前推了出去。

那一劍從谷口左側劃到了右側,劍刃走過的弧線大約三西丈寬,像一道被橫著拉長的銀色絲線在月光下從這頭拉到那頭。他的手腕翻動了一次,肘部跟著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肩膀幾乎沒有動。那一劍走完的整個過程不超過兩息,快得像月光底下忽然多了一道亮線一閃就收掉了。

劍刃收回的時候,谷口外那二十來個人手裡的兵器上同時多了一道淺淺的劃痕。每個人的兵器——厚背砍刀的刀面、窄劍的劍刃、鐵鞭的鞭節、短戟的戟杆——全部在同一瞬間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那道劃痕極淺,淺到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但每一樣鐵器的表面都留下了一條均勻的、從一端延伸到另一端的銀色線痕。那些線痕在月光下泛著新磨出來的亮光,像有人在一排鐵器的表面上同時用極細的針尖劃了一道。

握兵器的手在同一時刻全部僵住了。二十來個人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東西,看著那道新添上去的劃痕在月光下泛著淺淺的銀色反光。那道光不是兵器反光的光,是那道劃痕本身的鐵質在月色下泛出來的微光,像一排被同時翻開的新傷口,傷口邊緣的肉還是新鮮的、亮著的、還沒來得及結痂。他們看完了自己手裡的兵器之後同時抬起頭看著林狂,二十多雙眼睛在月光下亮成一片,裡面有驚愕的有恐懼的有困惑的,但沒有一個人再往前走一步。

林狂站在谷口外面,手裡的劍己經收回來了,垂在身側。他看著那些人,開口說了一句話:“讓開。”他這兩個字說得很平,跟他在青石鎮客棧裡說“滾”的時候是同一個語氣,不高不低,不急不躁,像在說一句不需要重複第二遍的話。

最前面那個握著厚背砍刀的人先是退了半步,然後退了第二步,然後是第三步。他退第三步的時候手裡的厚背砍刀從他指間滑脫了,刀身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噹啷”響,像一塊石頭被扔進了一口淺井裡。刀身落地之後在地面上彈了一下又落穩了,刃面上那道新添的銀白色劃痕在月光下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往後退了,退了大約七八步之後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有人轉身先走了,後面的人跟著一起走了。二十來個人沿著谷口外面的土路朝東邊的方向走去,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亂,最後幾乎是在小跑了。那些握過兵器的手垂在身側,在月光下的背影裡不停地做著張開又合攏的動作,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之後還在試著重新找回手指的知覺。

林狂站在谷口外面,看著那些人消失在了月光照不到的暗影裡。然後他轉身走回了谷里。他走回去的時候手裡那把劍還沒有入鞘,鐵灰色的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刃面上乾乾淨淨的,沒有沾血,沒有缺口,連一絲灰塵和碎鐵屑都沒有。他走過那些古劍宗的人群面前的時候,兩側的人這一次讓得更開了,像潮水退去之後露出來的灘塗上那些自動讓出了更大空地的礁石。有人看著他走過來的時候不自覺地往後縮了半步,有人把手裡的捲刃劍垂得更低了一些,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林狂在他們中間穿過去走回了白髮老婦人面前,把劍收回了鞘裡。劍刃歸鞘那一聲“咔”在安靜的谷底像一聲被敲響的銅幣落進了木盒裡,脆而短,像把一件東西擱回了它該在的位置上之後那個位置發出的一聲確認的響。他看著白髮老婦人拄著那柄斷劍站在月光裡,說:“他們走了。不會回來了。”

白髮老婦人拄著那柄斷劍,在月光下看著林狂的臉。她看了很久,久到周圍的古劍宗人群開始慢慢聚攏過來,久到那兩個扶著老嫗的婦人攙著人站了起來往這個方向走了幾步,久到孫六己經用破布把胳膊上的傷口草草纏好了走到了人群邊緣站著。她看了林狂很久之後拄著那柄斷劍朝前邁了一小步,那一小步極短,短到她幾乎沒有挪動位置,但她拄劍的手指在那一步邁完之後微微鬆了一下又攥緊了。

“那柄劍。”她說,聲音比剛才啞了一些,像那些被壓平了的聲音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著,頂得她嗓子裡湧上來一層薄薄的潮氣。“那柄劍從古劍宗出去了那麼多年,回來的時候是活的了。”

她拄著斷劍轉過身,朝著谷底那些正在聚攏過來的古劍宗人群抬了抬手。她抬手的時候沒有開口說話,但那隻抬起來的手在月光下泛著枯瘦而穩定的輪廓,像一根被風颳了很久的枯枝在夜風裡依然伸著它該伸的方向。

第73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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