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仙,從雜役開始》第743章 丹心宗的接納(1)

作者:許空山·2個月前

第743章 丹心宗的接納

傍晚的丹心鎮熱鬧得不像丹心鎮了。

王五灶房那口最大的鍋從午後就沒有停過火,先是燉了一大鍋骨頭湯,湯色熬成了奶白色之後又往裡下了切得厚厚的白蘿蔔和幾大塊五花肉,咕嘟咕嘟地翻滾了一整個下午。天黑之前他又重新起了一鍋,把泡了一下午的幹香菇和黃花菜撈出來擠幹了水,跟切好的半片雞一起下了鍋,灶房裡騰起來的熱氣裹著濃烈的鮮香在暮色裡一路飄到了鎮口,連坐在茶館門口擺棋攤的老孫頭都抽了兩下鼻子。

週三在天黑之前把東邊坡上那幾間空屋全部收拾出來了。他先把門窗全都開啟通了風,然後又挨個兒掃了一遍地,把牆角積了不知道多久的灰掃出來掃成了一小堆灰白色的細末,用簸箕端出去倒在了菜地邊上的土溝裡。接著他從自己屋後面抱了幾捆幹稻草來,均勻地鋪在每間屋子的地面上,拍了拍說“先湊合一晚”,然後蹲下來用手把稻草的邊緣理整齊了,壓平了邊角,確保不會絆到人。李西趕在最後一縷天光收攏之前打好了三張簡易的木床板,把刨花和木屑掃攏了堆在鐵匠鋪角落,扛著板子上了東坡。他一個人來回跑了三趟才把三張床板都搬進了屋裡,在稻草上面架好,又摸了摸床板接縫處有沒有扎手的木刺,摸到了就蹲下來拿砂紙蹭幾下把刺磨平了才站起來。

晚飯是在劍堂前面的空地上擺的。三張長桌拼在一起拼成了一張臨時的大桌,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湯鍋和幾大盤菜,凳子不夠坐,王五從灶房搬了幾隻木墩子來墊著。古劍宗的人圍著那張拼起來的長桌坐了一圈,十幾個老老少少擠在一起,胳膊挨著胳膊肩膀碰著肩膀,桌面上碗筷碰撞的聲響和勺子攪動湯鍋的聲響在暮色裡清脆地響著。

白髮老婦人坐在長桌的一端,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碗裡盛著王五燉的雞湯,湯麵上浮著幾片金黃色的油花和幾朵泡開了的深褐色香菇。她端著碗低頭看了很久。湯的熱氣白霧一樣升起來撲在她臉上,把那些深深刻在她面容上的皺紋都暖得軟了一些,像一塊被凍了很久的舊皮革在火邊慢慢回溫之後褶皺之間被撐開的細縫。她看了很久之後才端起來喝了一口,喝完了之後把碗放下來,說了一句話:“這裡比古劍宗還好。”

她沒有看著任何人說這句話,像在自言自語。聲音不高,但長桌上所有正在吃飯的人同時停了一下筷子。坐在她旁邊的扎短辮少女嘴裡的飯還沒嚥下去,鼓著腮幫子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扒飯。對面那幾個年長的古劍宗弟子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把端到嘴邊的那口湯慢慢嚥下去了,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碗冒著熱氣的湯上。長桌另一頭有幾個年輕的古劍宗弟子正圍著王五問什麼,王五端著鍋正在給他們添湯,嘴裡絮絮地說著“多喝點多喝點,鍋裡還有”。暮色從西邊的天際鋪過來把整片空地籠進了一層暖融融的暗橘色裡,空地上方沒有燈籠,但東邊坡上那排新收拾過的屋子的窗戶裡亮起了一盞油燈,暖黃色的光從窗紙裡透出來,落在坡面上的野草尖上像一層薄薄的蜜。

紅藥端著一碗熱茶從鎮子西邊的小院裡走出來,走到長桌旁邊把那碗茶放在了白髮老婦人手邊。老婦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紅藥沒有多說話,轉身走了回去。她走了幾步之後聽見老婦人在她身後說了一句話:“你鋦碗的手藝見長了。那把茶碗的銅釘比我上回看到的時候又多了一排。”紅藥沒有停步,但嘴角動了一下,藍布衫的背影在暮色裡被老槐樹的影子截成了明暗兩半,繼續往鎮子西邊走了過去。

林狂沒有在長桌上吃飯。他站在劍堂門口靠著門框,手裡端著一碗涼茶,看著空地上那些正在圍著長桌吃飯的人。古劍宗的人和王五、週三、李西這些人混在一起坐著,分不出誰是誰家的——都是端著碗喝湯夾菜抹嘴擦汗的樣子。扎短辮的少女坐在一個古劍宗的老弟子和週三中間,正拿筷子夾著一塊五花肉往嘴裡塞,週三在旁邊給她添了第二碗湯。火光、暮色、碗筷碰撞的聲響和人們含混的說話聲混在一起填滿了整片空地,像一鍋被小火慢慢燉著的東西在咕嘟咕嘟地翻著泡。他靠在門框上把手裡那碗涼茶慢慢喝完了,碗擱在門邊的磚臺上,轉身走進了劍堂。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林狂在劍堂前面的空地上看見了古劍宗的人。那個扎短辮的少女正蹲在空地邊緣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旁邊的兩個半大孩子在看她畫。白髮老婦人拄著那柄斷劍坐在劍堂門口的臺階上,膝蓋上橫著斷劍,面朝著東邊正在泛白的天光。

林狂走出劍堂的時候老婦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晨光從東邊漫過來把她花白的頭髮照得亮晶晶的,那朵乾枯的淡紫色小花己經從她的鬢髮上取下來了,她的頭髮被重新攏整齊了,用一根木簪子綰在腦後。“昨晚我想了一個晚上。”她拄著斷劍從臺階上慢慢站起來,拄著劍柄站首了身子。“古劍宗沒了,但劍在。劍在的地方就是劍宗。丹心鎮有劍堂,有學劍的孩子,有會鑄劍的鐵匠和會煮湯的大師傅。我們想留下來。不用單獨另立宗門,就在丹心宗隔壁,多開一個劍堂。”

林狂站在劍堂門口看著她。晨光從她身後漫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裡,她的輪廓被光線勾了一道明亮的邊。他看了一會兒之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行。劍堂正好還缺幾個教劍的先生。你們古劍宗練了八百年的劍,比我一個人懂得多。”

他轉身走進劍堂裡面,從牆上拿下一塊空白的木板和一根炭條,在木板上寫了兩個字:劍堂。他的字寫得不規整,筆畫粗短,收尾乾脆,像刀在木板上刮出來的。寫完之後他把木板掛在門口——跟旁邊那塊寫著“丹心宗”三個字的木匾並排掛著,一塊暖金的舊匾一塊原木的新匾,像一對並立著的兄弟,一塊矮一些舊一些但漆面還亮著,一塊高一些新一些木紋還泛著清香。

他掛完木板之後退後兩步看了看。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兩塊木匾都照亮了,“丹心宗”三個字裡的金粉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點,“劍堂”兩個字的炭筆黑痕在日光裡清晰有力地印在原木色的板面上。他看完了那兩塊木匾之後轉身走下了劍堂門口的臺階,經過白髮老婦人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說了一句:“今天先歇著。明天開課。”

老婦人拄著斷劍站在晨光裡,看著那兩塊並排掛著的木匾被晨光照亮的樣子。她站在那片光裡,花白的頭髮被風微微吹動著,渾濁的眼底映著兩塊木匾被晨光染成的暖融融的淺金色。她沒有回答,但拄著斷劍的那隻手從握緊的姿勢慢慢鬆開了一點,像一個人在確認了自己不必再攥著什麼東西的時候手指自然而然地展開的那個動作。

林狂走過那塊空地朝著鎮子西邊的小院方向走過去。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前方的青石板路面上,他的腳步聲在清晨安靜的鎮子裡格外清晰,一步接一步地朝著鎮子西邊走過去,經過老槐樹底下的時候紅藥正端著一碗熱茶在院子裡站著等他。她把茶碗遞給他的時候碗沿上的銅釘被晨光照得亮晶晶的,碗裡茉莉花茶的香氣混著晨露的氣息一起灌進了他的鼻子裡。

第74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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