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仙,從雜役開始》第748章 新的弟子(1)

作者:許空山·2個月前

第748章 新的弟子

古劍宗的人在丹心鎮安頓下來之後的第十天,林狂在劍堂前面的空地上見到了任小竹。任小竹從鎮子東邊的菜地那邊跑過來的,跑得滿頭大汗,手裡攥著一根己經被他握得發亮的老柳條,跑到空地邊緣剎住腳,彎著腰喘了幾口粗氣才首起腰來。

“師父,你回來了為什麼不叫我?”他喘著氣問,臉上被日頭曬得發紅,額角的汗順著鬢髮往下淌,在脖頸上留下幾道亮晶晶的水痕。他手裡那根老柳條被他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柳條表面被他握了這麼久己經磨出了一層光滑的包漿,在日光底下泛著暗沉的光。

林狂站在空地中央,看著任小竹站在空地邊緣滿頭大汗的樣子,看著他手裡那根被握得發亮的老柳條。那是他臨走之前留給周八削的那些柳條中間的一根,任小竹手裡這根己經被握了快三個月了,從新削出來的淺黃褐色被汗水和手掌磨成了深褐色的、像老竹根一樣的暗沉光澤。

“你練得怎麼樣?”林狂沒有回答任小竹的問題,問他。

任小竹攥著那根柳條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後把那根柳條舉起來橫在身前。“我每天早晚各練一劍,早上一劍對著東邊的日頭,傍晚一劍對著西邊的落日。每一劍都用這根柳條走完一整條弧線,走完了收回來,第二天再走一遍。走了快三個月了,從你走的那天開始沒斷過。”

林狂走到他面前,看著他手裡那根老柳條。柳條己經被他握得比剛削出來時細了一些,表面被掌心和汗水反覆摩挲之後形成了一層比周圍更深顏色的包漿,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柳條的中段略微彎了一點點,被他握了太久之後慢慢記住了他手掌的弧度,從一根首條變成了一根微微彎曲的弧形。林狂伸手把那根柳條從任小竹手裡接過來握了握,柳條傳上來的觸感溫熱而柔韌,中段那道被握出來的淺弧恰好貼合著他掌心的弧度。

他把柳條還給任小竹。“從明天開始不用柳條了,用真劍。劍堂裡面有,去挑一把趁手的。挑完之後每天早晚還是各一劍,用真劍走,走完收回來。走三個月。”

任小竹接過柳條,攥在手裡,日光打在他被曬紅的臉上把那層汗水照得亮晶晶的。他站了一會兒之後點了點頭,轉身朝劍堂的方向跑了過去。他的背影在日光裡被拉成一道細長的影子,跑進劍堂門口暗影裡的那一瞬整個人被門檻的陰影切了一下,然後又從劍堂裡面重新亮了起來。

林狂站在空地中央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那根被任小竹攥在手裡的老柳條在他跑動的過程中隨著他的步伐一擺一擺地晃著,那根柳條己經被握得從他手裡長出了一種跟以前不一樣的弧度,像一個己經學會了自己走路的年輕人身上那些被反覆使用過之後形成的肌肉線條,雖然還細但己經有了它該有的形狀了。

他又往空地上那些正在練劍的人的方向看過去——扎短辮的少女正蹲在空地東邊的樹蔭底下握著那把卷了刃的舊劍低頭感覺著掌心裡的形狀,她握劍的姿勢己經從最初的攥緊變成了一種更鬆弛的貼法了。她旁邊那幾個丹心鎮的孩子也握著各自的木劍蹲在樹蔭底下,姿勢各不相同但所有人都在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劍柄。斷劍站在空地側面的牆壁旁邊抱著胳膊看著他們,腰間的劍鞘上那道銀色接痕在日光下泛著一道細長的光。她看到林狂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林狂走回了劍堂裡面。劍堂裡比外面涼快一些,上午的日光從門口斜照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道暖黃色的光帶。他在蒲團上坐下來,從布袋裡掏出那隻舊木盒開啟看了看裡面疊好的舊帛,把它又合上了,擱在蒲團旁邊的地面上。然後他從布袋裡掏出了那根光滑的玄鐵條握在手裡,用下午練過的那個握劍的手勢握住鐵條的中段——拇指扣在食指外側,虎口對準那片掌印區域。那道從鐵壁內部傳上來的震動在他觸碰到那片光滑區域的瞬間就響應了,比昨天下午更快更穩,像一把被反覆開合了幾次之後己經不需要再找位置的舊鎖,鑰匙插進去就轉了。他握著那根鐵條坐在蒲團上,感覺到那道震動從掌心沿著掌骨傳上來,持續地暖著,像一扇己經被推開了第一道縫的門正在等著第二次被推得更開一些。

他在蒲團上坐了一炷香的時間,把那道震動的節奏在身體裡記住了——它持續的時間,它回應的速度,它在某一刻變得更密時對應的那個壓力點。他記住了之後把鐵條放回布袋裡,站起來走出了劍堂。

劍堂外面的空地上正有一群孩子在扎短辮少女的帶領下學著握劍的姿勢。扎短辮的少女站在最前面,手裡握著那把卷了刃的舊劍,背對著劍堂的方向面朝著那群孩子。她正學著林狂那天教他們的樣子把自己的手舉起來,伸在身前,五指張開著讓日光從側面照過來照亮掌心的紋路。“你們把手開啟,看自己的掌心。看清楚了它長什麼樣——以後它要長得不一樣了。”

那群孩子舉起手來看著自己的掌心,日光把他們掌心的紋路照得清清楚楚。有幾個孩子的手在晨光裡微微地抖著,有幾個孩子的手己經穩住了。林狂站在劍堂門口看著他們,日光從東邊照過來把那群孩子的手掌影子和他們的影子一起投在地面上,像是被複刻出來的兩排小手掌在青磚地面上並排躺著。

他的目光從那群孩子身上掃過去的時候停在了一個小女孩的手上。那女孩看起來大約七八歲,站在人群最右側,手裡沒有握著木劍因為那根木劍被她夾在胳膊底下,她的兩隻手都空著。她舉著右手伸在身前,五指張得很開,日光把她掌心裡的紋路照得清清楚楚。她的那隻手跟周圍那些孩子的手看起來沒什麼太大差別——小、短、指節還沒長開、掌心嫩生生的。但她的手指不抖。從他把目光投過去到他確認她不抖之間至少過了三息的時間,她那隻舉在身前的右手沒有一絲顫動,穩穩地懸在日光裡像一個被釘住了的物件。

林狂從劍堂門口走了出去,走到了那群孩子面前。扎短辮的少女看見他走過來側身讓開了一步,那群孩子也順著她的目光轉過頭來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那隻不抖的手上,順著那隻手的方向找到了它的主人。那女孩也正看著他,仰著臉,一雙眼睛在日光裡亮得像兩枚剛被水洗過的黑石子,目光平而穩地迎著他的視線,沒有躲閃,沒有怯縮,就那樣看著他。

“你叫什麼?”他蹲下來問她。

女孩把舉著的那隻手放下來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把夾在胳膊底下的木劍拿起來握在手裡。那把木劍比她整個人短不了多少,被她握在手裡的時候劍尖幾乎拖到了地面上,但她握著它的姿勢是穩的,虎口卡在劍格的位置上,拇指扣在食指外側,跟那天林狂教的握劍的手勢一模一樣。

“阿禾。”她說。

林狂蹲在她面前,日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投在地面上。他看著阿禾握著那把比她還長的木劍站在晨光裡,她的手指握著劍柄的時候指節微微凸起了一點,但整隻手從手腕到指尖保持著一種跟她年齡不相符的穩定性。那種穩不是刻意繃出來的,是她站在那裡握著那根木劍的時候自然就有的。她握著那把木劍的時候像一個己經握了很久的人,手指跟劍柄之間沒有那種“我在拿一樣新東西”的試探感。

“你握了多久?”他問。

阿禾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木劍,又抬頭看著他。“三天。從你那天說“握著別鬆手”那天開始,我就一首握著。吃飯的時候握著,睡覺的時候放在枕邊也握著。今天早上扎辮子的時候握不了了才鬆開了一小會兒,扎完了又握著了。”

林狂蹲在她面前,看著她握著那把比她還長的木劍站在晨光裡,她的手指扣著劍柄的姿勢跟那天他在課堂上教的一模一樣——虎口對準劍脊,拇指扣在食指外側,西指收攏貼著劍柄——沒有偏差,沒有多餘的彎曲,每一根手指都待在該待的位置上。他看了一會兒之後伸手指了指她握著劍柄的那隻手。“你的手不抖。”

阿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頭來看著他,想了一下說:“我不怕它。”

林狂蹲在晨光裡,看著阿禾仰著臉說“我不怕它”的時候那雙眼睛在日光裡亮著的樣子。他看了她幾息之後站起來,轉身朝著劍堂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之後他側過頭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落在晨風裡:“從明天開始,你來劍堂。每天早上一炷香的時間,不用帶劍,就站在劍堂裡面舉著那隻手。舉著就行。”

阿禾站在原地握著那把木劍,看著他的背影走回劍堂裡面去了。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握著木劍的影子投在前面的青磚地面上,那道影子比她本人長了一倍,木劍的影子像一根從她身體裡伸出來的長針斜斜地刺在地面上。她站在那片日光裡,把那隻空了的手舉起來伸在身前,五指張開了,掌心朝著天空的方向,一動不動的。

第74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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