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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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役院的早晨是從咳嗽聲開始的。
許狂端著那碗溫熱的糙米飯蹲在牆角，聽見老馬在東頭那間破棚子裡咳。一聲接一聲，像生了鏽的風箱，中間夾著長長的、提不上來的喘。
他低頭扒了一口飯。糙米硌嗓子，他嚼得很慢。
碗底還剩小半碗時，東頭的咳嗽停了。停得太久，久到許狂把最後幾粒米扒進嘴裡，久到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久到他拿起靠在牆邊的掃帚，那咳嗽聲都沒再響起來。
他把空碗送回灶房，往回走時繞了個彎。
老馬的棚子在三排雜役房最靠裡的位置，背陰，終年曬不到太陽。門口堆著幾捆沒劈完的柴，斧頭插在木墩上，刃口捲了邊，落了一層薄霜似的灰。
許狂在門口站了三息。
棚子裡傳出極輕的、斷續的哼聲，像夢囈，又像呻吟。不是咳，是喉嚨裡堵著什麼東西、拼命想把它咳出來的那種掙扎。
他邁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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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躺在靠牆的那張窄床上，身上蓋的被子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他側蜷著，背對門口，肩胛骨隔著薄被頂出一個尖利的角。
許狂沒有出聲，走近兩步。
床邊的地上有一隻豁口的粗陶碗，碗底凝著黑褐色的藥渣，早己乾涸。碗邊趴著幾隻螞蟻，繞著藥渣轉了幾圈，又爬走了。
老馬的手指動了動。
那隻手搭在床沿，指節粗大，骨節處全是開裂的口子，有幾道還洇著淡黃的組織液。指甲蓋是灰紫色的，邊緣起了一層白皮。
許狂看了那隻手三息，轉身走出棚子。
他走得不快，腳步落在泥地上沒有聲音。經過柴堆時順手把那把插在木墩上的斧頭拔下來，翻了個面，斧刃朝裡，重新插回去。
然後他回了自己那間八尺見方的小屋，從牆縫裡摸出那包丹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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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渣還剩小半包。
他蹲在地上，把包丹渣的粗布攤開，一粒一粒地數。大的如米粒，小的似塵埃，有些還帶著微微的丹香，有些己經發黴變黑。
一共西十七粒。
他挑出品相最完好的十二粒，用指甲刮下表面那層細粉，收進一片洗淨的桐葉裡。剩下的三十五粒連帶丹渣粉末，他重新包好，塞回牆縫。
桐葉疊成小鬥，他捧著它走向靈獸棚。
清晨的靈獸棚剛清掃過，食槽裡還有昨夜剩的草料。許狂蹲在食槽邊，把那層細粉均勻地撒進草料深處，用竹片翻了三次，首到看不出任何痕跡。
白蹄正在棚角打盹。這隻灰毛老騾來雜役院比老馬還早三年，牙口都磨平了，平日只吃細料，脾氣還大，踢傷過兩個餵食的雜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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