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狂閉上眼睛，眼前浮起白天老馬坐在槐樹下的樣子。背佝僂著，柺杖拄在身前，枯藤一樣的手交疊在杖頭。他看著滿院落葉，說自己西十西年沒出過雜役院。
不是沒機會。
是不敢，還是不甘？
許狂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三枚靈幣壓在枕頭底下十年，稜角都沒有磨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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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又多撐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許狂每日清晨送粥，傍晚送飯，藥粉混在食裡，從十二粒減到九粒，再減到六粒。老馬的精神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拄拐走到院門口曬太陽，壞的時候一整天躺在床上，連粥都喝不下幾口。
管事來過一次，站在門口往裡張望了一眼，捏著鼻子說“臭成這樣”，轉身走了，再沒來過。
第十五日黃昏，許狂送飯時，老馬破天荒坐在床邊。
他今天精神似乎好了些，頭髮攏過了，衣襟也扯平整了，那雙渾濁的眼睛甚至有了幾絲往日的神采。
“小許，”他說，“扶我出去走走吧。”
許狂扶著他慢慢挪出院門，挪到那棵歪脖子槐樹下。老馬扶著樹幹站定，抬頭看了一刻天光。
秋深了，天高雲淡，落日把西邊燒成一片橘紅。
老馬看了很久。
“我老家在青州，”他說，“秋天天也是這個顏色。”
許狂站在他身側，沒有應聲。
“青州產柿子，”老馬的嗓音很輕，像自言自語，“霜降後摘，軟了心，一吸滿口甜。”
他頓了頓。
“六十二年沒吃過了。”
許狂垂著眼。
老馬又看了一會兒天，慢慢扶著柺杖往下坐。許狂伸手扶了一把，幫他靠穩樹幹。
“你不好奇？”老馬忽然問，“我哪來的靈幣。”
許狂沒有回答。
老馬也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往下說：
“三十三年前，我給執法堂抬過一個月屍。”
許狂的手指動了動。
“那年魔道探子鬧得兇，青雲宗外門死了十七個弟子。執法堂人手不夠，從雜役院抽人去收屍、洗地、抬棺。”
老馬的語速很慢，像在翻一本塵封太久的賬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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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21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