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暗夜告別
夜深了。
許狂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窗外沒有月光，也沒有星光。厚厚的雲層壓在整個青雲宗上空，把所有的光都擋住了。屋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偶爾吹過的風聲，證明這個世界還在運轉。
他就這麼坐著，從深夜坐到凌晨，從凌晨坐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一閉眼就往外冒。阿福死前的眼神，鄭元被抓時的冷笑，那塊血紋石，那句“那個人連我都不知道是誰”，還有小石頭蜷縮在床上的樣子，林遠遞給他包袱時的表情。
這些東西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轉，轉得他心煩意亂。
索性不睡了。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把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收進包袱裡。
換洗的衣服有兩套，都是粗布做的，洗得發白，袖口和膝蓋處打著補丁。這是他在雜役院時穿的，搬到外門後也沒捨得扔。倒不是念舊，是窮。能穿的衣服為什麼要扔？穿在裡面，誰看得見？
療傷的丹藥有一瓶，是他自己煉的。用的是從落雲坊帶回來的靈草，煉了三爐，只成了一爐，成丹五粒。品相一般，但關鍵時候能救命。他把這瓶丹藥貼身放著，不敢放在包袱裡，怕萬一遇到什麼事，來不及拿出來。
靈幣有十七枚。是他這些年一點一點攢下的，有幹活掙的，有賣丹藥掙的，有參加外門大比得的獎勵。十七枚靈幣，在宗門夠他活半年，在外面可能連住店都不夠。但沒辦法，他就這麼多。
還有那張身份玉牌。
許狂把玉牌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這是青雲宗外門弟子的身份憑證，刻著他的名字、修為、入門時間。有這東西，他就是青雲宗的弟子，可以出入宗門，可以領取修煉資源，可以在遇到危險時向宗門求助。
沒有這東西，他就是散修。
一個無根無萍的散修。
許狂看了很久，然後把玉牌塞進包袱最底層。
雖然不習慣帶著它，但出了宗門，有時候這東西比靈幣管用。至少遇到青雲宗的人，可以攀個交情。至少遇到危險的時候，可以報出宗門的名字，讓人掂量掂量。
收拾完東西，他坐在桌前，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該走了。
——
天剛矇矇亮，許狂就出了門。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外門的院落還沉浸在睡夢中，偶爾能聽見幾聲雞叫，從遠處的農家傳過來。演武場上空無一人，只有積雪覆蓋著地面，反射著微弱的晨光。
他沿著那條熟悉的青石路，向北門走去。
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從雜役院到膳堂，從膳堂到演武場，從演武場到藏經閣。但從來沒有哪一次，是往北門的方向。
北門是出宗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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